第47章 將女歸來
百官山呼萬歲之後,一個個都站起來離開了奉天殿。
出了殿門之後,衛昂故意放慢了腳步走到姜無咎身邊,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七殿下,老臣也是職責所在,還望殿下在定北侯府好生休養。」
「這外頭的風大,殿下身子骨弱,可千萬別著了涼。」
姜無咎拍了拍蟒袍膝蓋上灰塵,笑眯眯地看著衛昂。
「感謝衛大人的掛念。但是衛大人年紀大了,夜裡走多了路也要小心腳下,不然有一天不小心把一輩子的老底子都摔出來了。」
衛昂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隨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臨死前還敢嘴硬!被陛下禁足在定北侯府,大門出不去,老夫倒要看看三天後你拿什麼來交差!
上午巳時的時候,兩支隊伍由五城兵馬司的士兵押解著將姜無咎送回定北侯府,咣當一聲關上了朱漆大門,並在門口設下了崗哨。
前廳里,顧平遠坐在輪椅上,氣得胸膛一起一伏,沈顏急得在房間裡團團轉。
「老弟,這可怎麼辦啊!」
顧平遠用力敲了下輪椅扶手,「現在外面全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你連侯府的大門都出不去。」
「青梧那丫頭一整夜都沒有回來,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姜無咎脫下了沉重的皇子蟒袍,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杯,手指一直抓著杯口,眼睛盯著後院暗道的方向。
他在金鑾殿上果斷認罰禁足,並且主動提出禁足在定北侯府而不是七皇子府,就是為了等顧青梧從後院暗道回來!
現在已經到了中午,按常理來說,顧青梧應該回來了!
姜無咎坐立不安,想讓陳平從暗道出去接應的時候——
哐當!
後院通往前廳的側門被人用勁撞開了!
一個渾身都是灰塵,黑色披風被劃破了幾道口子的人拿著一把亮銀長槍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顧青梧。
「青梧!」
姜無咎將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然後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一把扶住了搖搖晃晃的顧青梧。
顧青梧臉色蒼白,髮髻散亂,左肩衣服上有大片暗紅色血跡,嘴唇乾裂起皮,顯然經過一場惡戰!
「青梧,你受傷了嗎?怎麼會搞成這樣?」顧平遠被嚇得到幾乎從輪椅上摔下來,沈顏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趕緊去拿金瘡藥。
「我沒事,只是皮外傷,不會死的!」
顧青梧喘了口氣,藉助姜無咎手臂的力量站穩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到懷裡把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還帶著體溫的扁平包袱掏出來塞給了姜無咎!
「幸不辱命!東西,我拿回來了!」
姜無咎手裡拿著一個油布包,看著顧青梧肩上刀傷的地方,眼睛裡頓時閃過一道寒光。
「是誰把你弄傷了?衛昂的手下?」
「除了老狗還能有誰!」
顧青梧讓姜無咎扶著她坐在椅子上,接過沈顏遞來的溫水一飲而盡,冷冷地說道。
「昨天晚上我來到西山紅葉谷的時候,正好看到有十多個蒙面黑衣人圍攻孫叔的莊子。」
「衛昂那個老狐狸知道你在東市查他的帳目之後,昨天夜裡就打起了殺機,派了死士去西山殺人滅口,想把底帳也燒毀!」
顧青梧接著說。
「幸虧我趕過來及時,一槍挑了他們四個好手,帶著孫叔一家從後山逃出來!」
「為了把孫叔一家送到我顧家在昌平的秘密軍莊安頓好,又在半路甩掉兩撥追兵,這才耽誤了兩個時辰!」
前廳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對這句話感到驚訝不已!
好險啊!
幸好昨天晚上就讓武藝高強的顧青梧連夜出發,如果今天天亮之後才派普通護衛去的話,到現在孫鐵山一家早就變成焦屍了!
「好丫頭,幹得漂亮!先讓小顏帶你去後堂上藥包紮!」顧平遠既是心疼又是後怕,連聲催促道。
「不去,這點小傷算什麼,當年在北疆比這還重十倍的傷我都受過。」
顧青梧堅決地搖了搖頭,讓沈顏直接在前廳幫她脫下外衣,撒上藥粉,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姜無咎手中的油布包。
「趕快打開看看吧!」
「孫叔說,衛昂經手的最要緊的東西都在裡面!」
姜無咎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口喘了口氣之後,很快就解開了油布包上的繩子。
掀開油布之後看到的有兩樣東西。
上面是一本只有十幾頁的舊帳本,下面是一疊蓋有各大銀號印章的錢莊過帳水單,銀錠火耗底票等。
姜無咎拿過來看了看那本發黃的帳簿,很快翻了一頁又一頁。
顧平遠,顧青梧也都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看著他的臉部。
一頁頁帳冊翻過去,姜無咎原本興奮的眉頭,卻一點一點重新皺了起來。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輕輕的把帳本合上,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顧平遠心裡一沉,「怎麼樣,老弟?難道這帳本是假的?」
「帳冊是真的,也是戶部軍需庫最原始的記錄。」
姜無咎搖了搖頭,在帳本的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眼中的神色也變得十分凝重。
「但是老哥,我們之前對衛昂這個千年老狐狸的謹慎程度估計得不夠。」
姜無咎接著說。
「孫主事之前對你說過,上面有衛昂親筆簽批的挪用撫恤銀的字據。」
「但是我現在仔細看了一遍,關於三十萬兩國庫虧空,挪用軍餉買鹽引這幾筆帳目上,只有戶部度支司郎中和軍需庫員外郎的簽名按印,衛昂只在最上面寫了四個字依例核辦,沒有加蓋自己的私章!」
「是什麼意思呢?」顧平遠,顧青梧都是一愣。
「這就是官場上的不倒翁之道。」
姜無咎冷笑了一聲,說道,「簽字的兩個郎中,員外郎去年就突然病死了。」
「如果我拿著帳本到金鑾殿上告發衛昂貪污國庫三十萬兩的話,衛昂立刻就可以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那兩個人身上,說自己只是按照程序辦理,並不知道下面的人造假,最多也就是扣他三個月的俸祿,給他一個失察的罪名,根本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前廳里瞬間一片譁然!
顧青梧捂著剛剛包紮好的肩膀,臉色很難看地說:「難道我昨晚拼盡全力帶回來的東西?」
「居然奈何不了他?!」
「誰說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