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陽謀二選一
就在人們感到絕望的時候，姜無咎的話鋒一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非常詭異，異常凌厲的笑容！
他放下了那本發黃的帳簿，又把壓在下面的一疊厚厚的水單拿了出來。
「直接說他貪污了三十萬兩國庫銀子，有死人頂罪的話，我們也不能一下子打死他。」
「但是……」
姜無咎手裡面拿著一疊水單，輕輕一抖，紙張發出清脆的嘩聲。
「孫鐵山真是老哥調教出來的頭號軍司馬，雖然沒有得到衛昂貪污三十萬兩的親筆證據，但是三年前戶部給定北軍陣亡將士發放的三萬兩撫恤金去向已經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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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無咎將水單放在桌子上，手指重重地敲在上面的數字和印鑑上。
「三年前朝廷就下了詔書，讓戶部撥出三萬兩銀子來給定北軍陣亡將士發撫恤金。」
「衛昂對外宣稱國庫已經空了，一直都沒有發放。」
「但是實際上，三萬兩印有戶部軍需官銀字樣的銀錠，早在八月十五就已經從戶部老庫中被提出來了。」
「當天晚上這三萬兩官銀並沒有給顧家，而是直接被送到了東市匯通錢莊的熔銀爐里熔成了普通的雪花銀，然後分成六筆轉入了衛昂小舅子開設的綢緞莊的帳戶中！」
姜無咎指著水單繼續說。
「當年熔銀爐工匠畫押的火耗底單，匯通錢莊二掌柜偷偷留下的過帳存根，甚至還有衛昂派來的管家按下的親筆手印！」
姜無咎抬眼看著，眼裡流露出的，是華爾街頂級獵人見到獵物致命弱點時的興奮表情！
「我不再去找他貪污三十萬兩國庫的證據了。」
「我就要拿顧家三年前被貪污的三萬兩陣亡將士撫恤金不放！」
顧平遠與顧青梧互相看了一眼，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老弟，三萬兩撫恤金跟三十萬兩虧空相比起來，也就算不得什麼了。而且上面按的手印是衛昂的管家，如果衛昂把管家推出來頂罪怎麼辦？」顧平遠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老哥，這您就不懂了。」
「打蛇，從來不是看哪兒肉多打哪兒，而是專打七寸！」
姜無咎站起來，在前廳里背著手走了兩步，把其中的關係分析得清清楚楚。
「三十萬兩銀子的虧空就是死帳，查起來牽涉到十幾個州府，三年五載也理不清楚。」
「但是你們所說的北軍三萬兩撫恤金又是什麼？北疆將士用生命換來的就是這條命，而帳目非常簡單。」
「戶部要麼能拿出定北侯府簽收銀子的憑證，要麼這三萬兩銀子就必須原封不動地存放在戶部軍需庫中！」
姜無咎停下腳步接著說。
「我現在不去御前告發衛昂貪污，直接要衛昂當眾拿出三年前北疆陣亡將士撫恤金髮放明細和庫房實際存的數量！」
「衛昂能拿得到嗎？拿不出來，因為銀子已經被他熔化了！」
「如果拿不出來的話，我就把匯通錢莊的過帳痕跡拍在他臉上，給他兩個選擇。」
姜無咎伸出兩個手指，聲音冷冷的，像是淬過毒的刀子一樣。
「第一，他死不認帳，那我就拿著這份錢莊過帳水單捅到御前和沈相爺那裡，申請由內閣，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會審，徹底公開核查戶部軍需庫近五年的所有進出帳目！」
「只要軍需庫的大帳一公開，他那三十萬兩虧空和給二皇子倒騰鹽引的驚天黑幕，即使沒有他親筆簽名，也會在陽光底下暴露無遺，二皇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第二，他不希望軍需庫的大帳被公開。」
「那麼他只好認命了，把顧家三萬兩撫恤金連本帶利都還給我，並且立刻在國債一事上給我跪下唱征服！」
轟！
經過這樣的陽謀分析之後，顧平遠聽得眼睛都直了，在過了好久之後，忽然拍了一下輪椅扶手，放聲大笑起來！
「好！妙，哈哈哈！拿三萬兩撫恤金的證據做為釣鉤，把他的三十萬兩黑帳棺材板撬出來。」
「衛昂想要保住戶部的大帳和二皇子的秘密，就只能咬牙切齒地吞下這苦果，割肉活命！」
顧青梧，沈顏也聽得熱血沸騰，對姜無咎充滿了崇拜之情。
本來看起來沒有出路的困局，在他轉念之間就用三年前的一筆舊帳盤活了！
當天下午申時，戶部大堂之後的房間。
衛昂手裡拿著一把上好的雨前龍井茶，慢慢地吹著茶沫子，聽右侍郎趙元朗匯報京城的情況。
「大人，早上朝會的消息傳出去以後，東市，西市原本想買國債的商鋪老闆們就把錢存回錢莊去了。」
「沈萬山更是直接對外宣稱自己生病了，不見任何人。」
趙元朗滿臉諂笑地說道，「目前七皇子被五城兵馬司圍困在定北侯府，大門都出不去。」
「熬過三天之後，國債新政也就壽終正寢了！」
衛昂喝了一口水，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到底是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在皇宮裡待了一夜就以為可以翻天？在朝堂之上，薑還是老的辣。」
話音剛落，外面的值堂小吏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啟稟尚書大人，定北侯府的老侯爺顧平遠坐著輪椅，帶著幾十個受傷的老兵把我們戶部衙門的大門給堵住了，說是受七殿下的指使來跟大人核對一筆舊帳！」
咔嚓！
衛昂手中的茶蓋碰到了杯子邊沿之後，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姜無咎被禁足在侯府出不來，居然把顧平遠這頭老瘋虎放出來了？！
「他來核對的是以前的帳目？」衛昂冷冷的問道。
「老侯爺在門口大聲喊呢，要看看三年前北疆陣亡將士三萬兩撫恤銀的發放情況！」
話一出口，衛昂捏著茶碗的手一抖，熱騰騰的茶水濺到了手上都沒有察覺到！
「三年前北疆發放的撫恤金是多少？為什麼偏偏是這一筆呢？！」
昨晚他派往西山紅葉谷殺孫鐵山的死士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復命，難道……孫鐵山手中的東西已經被姜無咎，顧家得到了？
衛昂的心臟怦然跳動，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來說道：「叫趙侍郎把大堂的閒人全部趕出去！請定北侯到後堂偏廳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戶部後堂偏廳的門就被重重地撞開了。
顧平遠坐在輪椅上，穿的是當年御賜的蟒紋舊戰袍，手裡拿著一根黃花梨拐杖。
被五城兵馬司禁足的姜無咎沒有來，但是剛換好乾淨衣服的顧青梧就推著輪椅走了進來！
衛昂把身邊的隨從全部趕走，連趙元朗也趕出去了，在偏廳裡面站了一個人，看著顧青梧左肩纏著紗布的地方，心裡頓時感到有些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