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永壽宮毒計
「一碼歸一碼。」
沈凌撩開車簾向外看了一眼之後，又低聲感嘆道。
「在今晚之前，整個京城的人都認為七皇子是個胸無點墨，好吃懶做的廢物。」
「但是你們今天晚上也看到了……」
「先用一張國債，在笑談之間就從最精明的商人手中套出了六十萬兩白銀。」
「接著宴請百官，用不到三錢銀子的豬肉豆腐，既打了衛昂一伙人的臉，又在陛下面前樹立了體恤民情的好名聲。」
「最後那首竹石詠懷詩更是字字誅心，直接收服了一半以上的讀書人的心！」
沈凌收回目光之後，看著面前兩個貌美如花的女兒，銳利的目光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能夠在皇家深院中裝瘋賣傻十幾年，一朝亮劍就招招見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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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城府，心機要比起表面上看起來賢明，但實際上心胸狹隘二皇子姜照。」
「要多出十倍以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沈凌就把目光轉到了大女兒沈婉身上，語重心長地說道。
「婉兒，爹知道你一直很佩服有才華又有仁心的男子。」
「但皇家奪嫡，向來是白骨鋪路。」
「老七現在鋒芒畢露，二皇子和宮裡的瑜妃絕對不會善罹甘休，接下來戶部一定會掀起腥風血雨。」
「我們沈家只做忠臣，不參與儲位之爭，平時你去城南查鋪子的時候，一定要遠離那個臭小子，聽到了沒有！」
沈婉心中微微一顫，長長的睫毛下垂下來，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蓋上，小聲回答：「女兒明白，遵從爹爹的教導。」
她嘴上答應得很乖巧，但是當馬車搖晃著穿過月影斑駁的小巷時，沈婉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腦海里還是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青年站在竹林前挑眉淺笑的樣子。
莫道皇家無稼穡，一枝一葉總關情……
那樣的人，真的只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權謀之輩嗎？
……
皇城之內，暗潮洶湧。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在皇宮西六宮之首的永壽宮偏殿裡，空氣里的氣氛非常沉悶。
啪嚓！
一隻上好的汝窯青瓷茶盞被摔到了金磚地面上，摔成了碎片，滾燙的茶水也灑了一地。
「勤政殿作詩？御膳房討菜單？」
穿蟒袍的二皇子姜照臉色鐵青，胸膛急促起伏，眼裡全是嫉妒，憎恨和暴戾之氣。
「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替父皇監國理政，批閱奏章三年，從未得到過一句親昵的誇獎。」
「老七那個廢物只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弄到幾十萬兩銀子，做了一桌豬食，念了四句酸詩，父皇就在眾臣面前給他整理衣領！」
「夠了！一大早進宮摔打叫喊，是怕宮裡的眼線聽不到嗎！」
主位貴妃榻上發出一個冷冷的，威嚴的女子的聲音。
說話的是現在的聖上寵愛的瑜妃衛氏，她已經受寵多年。
她快四十歲了，但是保養得很好，穿了一件絳紫色繡金鳳穿牡丹的宮裝，眉眼與下面站著的戶部尚書衛昂有五分相似，但是眼神更加陰鷙狠辣。
被生母罵了一句之後，姜照咬著牙強行忍住怒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紫檀木椅上。
站在大殿裡的戶部尚書衛昂是瑜妃的親堂兄。
他今天以進宮上奏戶部事務為由，來到永壽宮給瑜妃請安，此時他那張蒼老的臉龐也是一副陰鬱的樣子，撲通一聲給瑜妃施禮道：
「娘娘，二殿下發火也是情有可原。」
「老七那小子邪門得很，像是突然開了竅一樣！」
「如今陛下親口封他為協理戶部欽差，隨時可以調閱戶部六司的所有卷宗帳冊。」
「臣真正擔心的，不是他搶了二殿下的風頭，而是……戶部里的那些底帳！」
瑜妃撥弄著護甲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鳳眸微眯道，
「你是說去年江南漕運度支，以及北直隸秋稅折色的帳目？」
「對啊！」
衛昂額頭上沁出了細細的冷汗，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兩年來，二殿下為了招攬門客，拉攏邊軍將領，前後從戶部挪用了將近兩百萬兩白銀。」
「虧空的部分，可全都是用漕運損耗，以及北直隸百姓繳納的秋糧絹布，折成銀兩的差價來彌補的。"
「昨晚散席之後，臣看見沈凌老頭在門口跟老七嘀咕。」
「如果沈凌察覺到了什麼，指使老七去查這兩本帳目，一旦被稟告給皇上，我們就都得完蛋！」
姜照聽到這話之後臉色也很相當難看，立刻站起來說。
「那還等什麼？戶部上下都是舅舅的人，今天他敢來衙門，直接把底帳燒了，或者找一個替死鬼……」
「糊塗！」瑜妃冷哼一聲，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兒子一眼，「現在燒了帳，不就等於不打自招？"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枯萎的秋海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笑容。
「現在皇上對老七很感興趣，這個時候硬頂的話只會引起皇上的猜疑。」
「既然要查帳，兄長，你就把戶部近十年來積壓的陳年爛帳，各省州縣上報的幾千本流水廢冊，都給他搬到欽差值房裡去！」
「沒有真實的內檔底冊，即使給他三年時間，他也算不出一文錢的虧空來！"
衛昂眼睛一亮：「娘娘高明！可要是他不查舊帳，偏要插手眼下的差事呢？」
「那就給他送個大禮！"
瑜妃眼裡閃過一絲蛇一樣的寒光，「今年北直隸的秋稅折色不是正好收不起來嗎？」
「京畿附近十幾個州縣的田莊，大半都在皇親國戚，勛貴手中，誰去催繳，誰就會得罪滿京城的權貴。」
「如果催不下來，年底北疆的第二批軍餉就會斷供！"
「兄長，等他到了戶部之後，順水推舟。」
「把督辦北直隸秋稅折色的差事也一併交給他！」
「如果辦砸了，皇上震怒，定北侯第一個會找他的麻煩。」
「如果做得太過分了，京城裡的勛貴宗室，一定會聯合起來把他撕碎！」
「本宮倒要看看，一個沒有後台的皇子又是如何接下這一刀的！"
衛昂和姜照互相看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兇惡的笑容。
「臣領命！」
「兒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