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修羅場
「沈小姐不必拘禮，我們只是隨便看看，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換一家也可以。」
「方便！怎麼會不方便呢？青梧姐姐快進來坐！」
沈顏看熱鬧不嫌事大，一下子蹦了起來，笑嘻嘻地跑了過來，拉住顧青梧的手說。
「我們雲錦閣的衣服在全京城都是最好的！」
「掌柜的，請把昨天剛做好的那條金絲石榴紅撒花留仙裙拿來！」
「青梧姐姐身材這麼好，穿上肯定很美翻了！」
姜無咎在一旁笑著推了顧青梧一把。
「去試試吧，我也想看看咱們顧女俠穿紅裙子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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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梧見沈顏如此熱情，又聽姜無咎想看，臉微微發紅，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跟著侍女和沈顏一起進了屏風後的更衣室。
雅間外面只剩下姜無咎，沈婉兩人。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而安靜。
淡淡的梔子花香從沈婉身上散發開來。
這位相府的長女站在櫃檯旁邊，進退維谷，只好硬著頭皮給姜無咎倒了一杯熱茶，雙手奉上，溫聲細語。
「殿下請用茶。」
姜無咎伸手接茶的時候，手指無意中碰到了沈婉微冰涼的指尖。
沈婉好像被燙到一樣，手縮了回來，心跳得很快，羞惱地抬起頭來用秋水般的眼睛看著他，但是又不小心看到了姜無咎那雙似笑非笑，深邃明亮的眼睛。
「沈小姐好像很怕本皇子？」
姜無咎喝了一口茶，慢慢地靠在櫃檯邊上，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帳本。
「殿下說笑了，殿下身份天潢貴胄，我只是遵守禮儀而已。」
沈婉深吸了一口氣，儘量保持大家閨秀應有的端莊與冷靜。
「這樣啊，我以為沈大小姐昨天晚上聽了我寫的詩之後，怎麼也該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傾訴心聲的朋友。」
姜無咎輕笑了一聲，並沒有再逗她，而是指著她帳本上剛剛寫下的那幾行娟秀的小字，話鋒一轉。
「北直隸生絲進價上漲了三成，中下等棉布市價每匹已升至六錢五分銀子……」
「沈大小姐難道正在為這批貨物發愁？」
一聽到自己最擅長的商賈帳目，沈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忘了害羞，有些驚訝地抬頭看向他：「殿下……僅看一眼流水，便看出了癥結所在？」
「這有什麼難的。」
姜無咎看著帳本上的數字，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昨天晚上沈凌就告訴過他「北直隸秋稅折色」有問題，今天就讓他在看沈婉的帳本時發現了鐵證。
在現在的市場上普通的棉布一匹才賣六錢五分銀子，但是根據他前幾天粗略瀏覽過的戶部奏報。
衛昂一伙人向北直隸百姓徵收秋稅折色的時候，竟然按一匹布折合一兩二錢白銀來強征，轉手入庫記帳卻只記五錢！
進進出出之間，每匹布之間都有七錢銀子的恐怖黑洞！
姜無咎不動聲色地把重要的數據記在心裡，然後轉過頭來對沈婉笑了笑說道。
「生絲既然漲了價，做普通的衣服就一定會虧本。」
「但是沈小姐為什麼不反其道而行之呢？」
「挑選出最好的生絲來做成三十件各不相同的限量版冬裝，並且給京城的各位誥命夫人發放燙金請柬，只有拿著請柬才能進到閣內選購。」
「因為數量少所以價格高，權貴夫人們最愛比闊氣，即使成本提高三成或者三倍，她們也會搶破頭。」
轟！！
聞所未聞的限量款，會員名帖等話一出口，就讓沈婉美眸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她在經營店鋪兩年的時間裡，自詡算無遺策，卻從來沒想過生意居然還能這麼做！
「憑帖購買，因為數量稀少所以物以稀為貴……」
沈婉喃喃自語了兩遍，越想眼睛越亮，看向姜無咎的眼神再也掩飾不住對他的震撼與欽佩之情，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湊到姜無咎身邊請教道。
「依殿下之見，這張帖子如何分級才穩妥？」
兩人一個俯身指著帳冊，一個仰頭凝神細聽，距離不知不覺間拉近到了不足半尺，從側面看去，宛如一對正在低頭合計家業的璧人。
就在這時，屏風後頭珠簾一挑！
換上一條金絲石榴紅的留仙長裙的顧青梧，走出來的時候美得簡直讓人窒息。
原本她還有些羞澀地想看姜無咎是什麼反應，結果一抬頭，就瞧見姜無咎和沈婉腦袋湊在一塊兒有說有笑！
顧青梧臉上的紅暈馬上凝固了，眼神也立刻冷了下來，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咳！好不好看？」
沈婉嚇了一跳，這才發覺自己剛才和姜無咎的距離相當之近，俏臉頓時就紅透了，慌忙後退了兩步，低下頭不敢出聲。
姜無咎反應很快，回頭看見顧青梧穿一條紅色的裙子，明艷動人，眼睛立刻就直了，馬上豎起大拇指走到她面前。
「好看！簡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掌柜的，把這些都打包好送到七皇子府去！」
被他當眾這麼直白地誇獎，顧青梧心裡的小醋意一下子煙消雲散，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翹起來，挽著姜無咎的手臂就往樓下走去。
姜無咎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忽然轉過頭來對櫃檯前發呆的沈婉眨了下眼睛，朗聲笑道：「沈大小姐，今日這杯茶好喝。」
「本皇子過兩日要核查北直隸布價，到時候怕是還得登門向大小姐討教一二，大小姐可別把本皇子拒之門外！」
看著兩個人一起下樓的背影，沈婉站到了二樓的欄杆邊，手指緊緊抓著木頭欄杆，胸口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靜下來，一時之間竟有些發呆。
完了……爹爹的叮囑，她好像真的要守不住了。
姜無咎牽著顧青梧的手剛下到一樓大廳，還沒有出雲錦閣的大門，就見一個渾身是汗的小廝從後院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差一點撞翻了門口的錦緞架子。
「掌柜的！不好了！大小姐在哪兒？」
老掌柜被嚇了一跳，趕緊壓低聲音說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沒看見有客人在裡面嗎？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