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京城雙狐
顧青梧聽到這裡的時候,柳眉微皺,放下了筷子看著姜無咎。
她也覺得這個陽謀很惡毒。
沈凌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其二,北直隸過半的良田,全在京城皇親國戚與勛貴手中。」
「他們藉口災年,三年累計拖欠稅銀高達二十餘萬兩!」
「其中欠得最多的,便是瑜妃的親弟弟,衛昂的堂弟……安平侯衛宏!」
「他一人便欠了足足五萬兩!」
「你若不催,窟窿補不上。」
「你若去催,滿京城的宗室勛貴抱成一團,連陛下都要忌憚三分,你拿什麼去撬開他們的鐵公雞嘴?!」
小院裡很靜,只有銅鍋里的湯還在煮。
姜無咎聽完之後,並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拿起那本散發著梔子花香味的底單在手裡拍了拍,笑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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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所說的這兩死,在別人看來是絕路,但是在我姜無咎看來,卻是衛昂和二皇子主動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了遞到我的刀下。」
「此話怎講?」沈凌的眼睛稍微縮小了一些。
「誰說百姓的稅減了,冬餉的缺口就不能補上了?」
姜無咎站起來走到銅鍋旁邊,火光映照著他年輕卻鋒芒畢露的側臉。
「北直隸的窮苦百姓一年到頭,也只能夠織出幾匹布來維持生計,這是大虞的根本。」
「千萬不能動!」
「明天一早我去戶部,第一道欽差令,就是廢除衛昂定的一兩二錢天價折色,允許百姓用六百文錢買銀子納稅或者直接拿粗布繳稅。」
「至於少掉的十五萬兩窟窿,明年軍餉盈餘等。」
「當然都是讓安平侯衛宏這些蛀蟲連本帶利吐出來。」
沈凌皺起眉頭說道,「老夫剛才已經說過,衛宏是皇親國戚,在背後支持他的還有瑜妃和二皇子,而且他臉皮厚如城牆。」
「戶部催交的文書已經下達了幾十份,全都被他當成擦屁股紙了。」
「如果你沒有抄家的聖旨,他又憑什麼給你五萬兩銀子?」
「憑什麼?就是因為他們又要當綠茶又要立牌坊。」姜無咎嘴角勾起一抹邪氣凜然的冷笑。
「相爺忘了今天在南市看到的場景了?」
「這京城裡最怕丟臉的是勛貴,可最會傳閒話,嗓門最大的,卻是外城那群剛領了本皇子免費棉襖的大爺大媽!」
「我不僅要讓衛宏三天之內將五萬兩銀子全部交出,還要利用他吐出的銀子,順藤摸瓜把衛昂藏在戶部暗庫里那本陰陽內帳直接找出來。」
沈凌看著眼前的青年,只覺得有一股寒意,摻雜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衝到了頭頂。
雖然姜無咎還沒有說出具體的逼債方法,但是想到這兩天京城瘋狂「砍一刀」的魔幻景象,沈凌幾乎可以預見到接下來囂張跋扈的安平侯衛宏會有多悲慘!
「好!借力打力!」沈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起來,對姜無咎說道。
「殿下既然心中有數,那老夫就在朝廷上等著看好了!」
「明天早朝之後無論你在京城搞出什麼動靜來,只要你是大義名分在身,御史台和內閣那邊的老夫替你頂著。」
這就等於是當今宰相向七皇子提出了政治盟約的橄欖枝!
姜無咎拱手笑道,「有相爺這句話,明天本皇子就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沈凌點頭之後,轉身走了兩步之後,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瞪了姜無咎一眼:
「另外,那本冊子裡的字條是婉兒不懂事的時候亂寫的!」
「你查案就查案,別打著請教生意的名義往雲錦閣跑!」
「老夫就這麼兩個女兒,如果誰動什麼歪心思,即使拼掉老夫的相國烏紗帽也得參他一本。」
說完之後,老相爺一甩袖子,背著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
小院裡,姜無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轉過頭來對旁邊慢慢擦拭著武器的顧青梧說道。
「夫人你看,沈相爺都已經說了讓我去雲錦閣學習經商之道……」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錚的一聲,一道寒光划過!
顧青梧手中拿著的紅纓銀槍從姜無咎耳旁飛過,射中了後面的廊柱,槍尾發出嗡嗡的聲音。
顧青梧拍了拍手,冷艷的俏臉上露出一絲核善的笑容。
「交流?來,今天晚上就和本王妃在床上聊聊槍法。」
……
次日清晨,辰時正。
戶部衙門正堂外,氣氛古怪到了極點。
戶部尚書衛昂手裡拿著一把紫砂茶壺,坐在上面的太師椅上,右邊的侍郎趙元朗,度支郎中卜良以及戶部六司二十多名大小官員都分列兩旁。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幸災樂禍的笑容,都在望著衙門的大門。
「尚書大人,已經過去三天了,七皇子自從前天接到北直隸秋稅的任務後,連衙門都沒有進去過一次,據說每天都在城南的綢緞莊轉悠。」
趙元朗走到衛昂身邊,小聲地對他說,「依我看,這位七欽差恐怕是被北直隸二十萬兩皇親欠稅和刁民折色嚇破了膽子,正躲在王府里裝死混日子呢!」
衛昂得意地抿了一口熱茶,眯起老眼冷哼道,「裝死?哪有那麼容易!」
「再過十天就是核算北疆冬餉的日子,今天他要是還拿不出章程來,明日早朝老夫就聯合兵部一起參他個怠忽職守,貽誤軍機!」
「到時候別說欽差印信,陛下非得剝了他的皮不可!」
說著……
哐當!
戶部正堂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緊接著傳來了整齊劃一,沉重肅殺的甲葉碰撞之聲!
穿玄鐵輕甲,腰間掛著雁翎刀,手裡拿著紅纓銀槍的皇子妃顧青梧,帶著王府上十多個身材高大的護衛一進大堂就站在兩邊。
堂中眾位官員被殺氣所嚇到臉色蒼白,不敢出大氣。
接著,身穿欽差蟒袍,頭戴紫金冠的姜無咎,手裡拿著從皇帝那裡得到的尚方欽差金印,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正堂!
「咦,衛尚書,趙侍郎以及各位同僚,一大早這麼多人一起在這裡迎接我這個欽差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