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誰是老賴


  姜無咎沒有理會坐在主位上的衛昂,直接走到大堂中央原本給監國皇子用的紫檀公案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啪的一聲把欽差金印拍在了桌上!

  衛昂的眉毛突然跳了一下,強忍住心中的不快,假笑了一下向七殿下行了一個禮,「老臣參見七殿下。」

  「殿下三天不來衙門,不知北直隸三十萬兩秋稅折色的事情,殿下督辦得怎麼樣了?」

  「通州,涿州的知縣今早剛送來一份緊急報告說,下面的刁民拒不繳稅,正在請示戶部要不要派衙役去抓人,用大刑?」

  堂下眾二皇子黨羽都豎起耳朵來,眼露嬉皮笑臉的樣子望著姜無咎。

  動刑拿人?那就等著背上「逼死百姓,偽善作詩」的罵名吧!

  不施刑的話,就等著被皇上責備不交稅!

  誰知,姜無咎聽了這話,突然抓起桌上那份通州知縣請示動刑的公文,當著滿堂官員的面,刺的一聲撕得粉碎,抬手揚了衛昂一臉!

  「拿人?拿他奶奶的狗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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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無咎一拍桌子站起來,聲音很大,在戶部大堂里迴蕩著:

  「本皇子這兩天查得非常清楚。」

  「現在京城,北直隸市面上的一般粗棉布,只要六百五十文銅錢就可以買到了。」

  「但是你們戶部下達的秋稅折色公文,卻讓北直隸百姓按每匹一兩二錢白銀,來折算繳納稅款!」

  「交不出去的話,就逼得織戶賣兒賣女,上吊自己了斷,這就是你們戶部管理的好稅嗎?」

  紛紛揚揚的紙片飄落下來,衛昂的臉色立刻變得通紅,站起來大聲說道,「七殿下的嘴要管好了!」

  「秋稅折色一直包含火耗,車馬轉運等費用,向來如此!」

  「殿下要做聖人,難道就不讓北直隸百姓交秋稅了嗎?」

  「那倒不必,但是今天本欽差就在戶部大堂定下第一條規矩!」

  姜無咎拿起桌上的欽差大印,在一張已經寫好的告示上重重地按上了鮮紅的印泥,冷冰冰地說道:

  「奉命執行欽差的命令,從即日起,在北直隸十州縣中,凡是田畝不足三十畝的貧困農戶,織戶,今年秋季稅收一律免除一兩二錢之暴政!」

  「百姓可以按市價六百文折銀繳納,也可以用粗棉布每匹六百五十文抵稅,由本欽差全部收購。」

  「哪個州縣的官吏敢多收百姓一文錢火耗,本欽差先斬後奏,直接摘下他的腦袋掛在城門樓上!」

  轟!!

  這道命令一出,整個戶部大堂瞬間炸開了鍋!

  衛昂,趙元朗先是微微一愣,然後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眼裡同時湧出了喜悅之情!

  瘋了!為了保住自己可憐的愛民名聲,這小子竟然敢把北直隸百姓的折色稅直接減半?

  「好,好!」

  衛昂激動得鬍鬚都在抖,立刻對身邊的幾十名官員大聲說道。

  「各位同僚都聽到了吧?七殿下仁慈,主動把北直隸百姓秋天的稅金減掉了半數。」

  「只是殿下,這樣一來,今年三十萬兩的北疆冬餉就會減少十五萬兩白銀,十天之後兵部來提餉銀子的時候。」

  「這十五萬兩的虧空,殿下準備拿什麼來填補?拿你們王府的磚頭瓦片嗎?!」

  大堂里頓時就笑得人仰馬翻了,趙元朗,卜良也笑得彎下了腰。

  姜無咎看著這些小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從懷裡掏出一本早就準備好的紅皮名冊,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誰說要拿本皇子的磚頭填了?」

  「北直隸的百姓沒錢,可北直隸的王公勛貴們,一個個肥得流油,家裡銀窖都快發霉了!」

  姜無咎站在上面看著衛昂,一字一句地大聲讀道:

  「北直隸順義,昌平,通州三地共有勛貴皇莊四十八處,占到了上好的水澆良田六十萬畝。」

  「自從大虞建國以來,太祖皇帝就制定了鐵律:除了皇親國戚和功臣被賞賜的百畝祭田之外,其他土地都要向百姓一樣納稅。」

  「但是名冊上記載的四十八家勛貴連續三年都沒有繳納稅銀,累計拖欠國庫稅銀高達二十三萬八千兩!」

  衛昂臉上的笑容立刻就凝固了,「殿下,這些都是皇親國戚,開國勛貴,歷任戶部尚書……」

  「你不敢收,是因為你衛尚書跟他們穿一條褲子!本欽差可沒那麼多臭毛病!」

  姜無咎冷笑道,伸手在名冊的第一行加粗的名字處點了一下,聲音立刻就提高到了八度:

  「名冊第一名:當今瑜妃娘娘胞弟,衛尚書你的親堂弟……安平侯衛宏!」

  「名下順義良田三萬畝,三年累計拖欠國庫秋稅白銀五萬四千兩!」

  「本欽差今日立下第二條規矩,所有拖欠北直隸稅銀的勛貴官員,限三天之內連本帶利把欠款交清;逾期一天加收一成滯納罰金。」

  「如果三天後仍然賴帳不交,本欽差就在皇城承天門外,城南朱雀大街各立一塊三丈高的《大虞欠稅老賴恥辱碑》,把他們的祖宗三代的名字刻上去,每天請三百個大娘在碑前敲鑼念上一千遍!」

  「什麼?!!!」

  衛昂全身都在發抖,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指著姜無咎叫道,「老賴恥辱碑?」

  「衛宏是堂堂一等安平侯,皇子舅父,你敢把他的名字刻在街上羞辱他?」

  「而且距離三天期限還有三天的時間,你現在要去哪兒弄銀子?」

  「誰說我要等三天了?」

  姜無咎把桌上的欽差金印拿起來放進了自己的懷裡,然後對旁邊的顧青梧做了個手勢,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既然安平侯排在老賴榜首位,又是衛大人的親堂弟,本欽差自然要先去給安平侯送一份厚禮,做出一個榜樣!」

  「趙侍郎,卜郎中,帶著戶部的度支大印和十輛空馬車,跟本欽差一起去安平侯府收帳!」

  京城東華門之外,寧安坊。

  這是京城最尊貴的權貴們居住的地方,朱紅的大門,高大的圍牆,威武的石獅子。

  寧安坊正街首座占地幾十畝的大宅就是現在瑜妃娘娘胞弟戶部尚書衛昂的堂弟,一等安平侯衛宏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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