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愛心募捐
安平侯府的門口今天裝飾得非常漂亮,張燈結彩,非常豪華。
門前停著幾十輛華麗的馬車,有財力雄厚的,身居高位的,酒肉香味和絲竹管弦之聲摻雜在一起,在很遠的地方都能聞到。
今天是四旬的安平侯衛宏迎娶第十八房小妾的大喜日子,順便在府上舉辦了一次「金秋持螯賞菊宴」,請來了京城中跟二皇子關係親近的十幾位勛貴王爺。
吁……
伴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車輪滾過青石板的轟鳴,十輛空蕩蕩的戶部四輪大馬車,在十幾名全副披甲的王府護衛押送下,浩浩蕩蕩地停在了安平侯府大門正前方,直接把侯府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正在門口迎客的侯府管家臉色一變,剛想上前破口大罵。
就看見一身玄甲,手提紅纓銀槍的顧青梧翻身下馬。
緊接著,身穿欽差蟒袍的姜無咎慢悠悠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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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後面被迫跟著的戶部右侍郎趙元朗,度支郎中卜良等人,正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哭喪著臉。
「去告訴你們的侯爺。」
姜無咎搖著摺扇,看了一眼門楣上掛著的紅綢,笑著對管家說。
「就說協理戶部欽差,七皇子姜無咎來賀衛侯爺納妾之喜,順便幫侯爺把欠了三年的五萬四千兩北直隸秋稅給裝車拉走。」
管家嚇了一跳,滾進府里去報告情況。
不多時,府門內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只見肥碩的安平侯衛宏穿著大紅喜服,滿臉油光,在一眾端著酒杯,滿臉看熱鬧的勛貴們簇擁之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戶部大堂發生的事情,衛昂已經派人用快馬從後門把消息送了過來,讓衛宏無論如何都要頂住,不能開這個收稅的先例!
「哎呀!我以為是誰大排場,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詩仙七皇子!」
衛宏站在高大的漢白玉石階之上,仗著自己是皇子舅父的身份,在背後又有瑜妃和二皇子的支持,根本不給面子,也不行禮,剔著牙皮笑呵呵地說:
「七殿下的事情不是本侯不給欽差面子,實在是順義的三萬畝土地已經連續三年春旱秋澇,顆粒無收。」
「本府上下幾百人現在每天喝稀粥都快揭不開鍋了,哪來的五萬四千兩銀子繳稅呢?」
「要不……殿下一寬限三五年,等老天爺開恩的時候,本侯再給戶部補上?」
在他後面的十幾個侯爺,伯爺,也都是欠了一屁股稅銀的人,頓時就哄堂大笑起來,也都跟著起鬨:
「就是啊七殿下!咱們這些勛貴家裡看著體面,其實早就窮得叮噹響了!」
「衛侯爺今天要納妾,聘禮也是我們幾個兄弟東拼西湊借來的,殿下難道要逼著國舅爺賣褲子繳稅嗎?哈哈哈!」
站在台階下的趙元朗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假惺惺地湊到姜無咎耳邊低聲道。
「殿下您看,安平侯既已哭窮,又是皇親國戚,沒有陛下旨意,咱們可不能強闖侯府抄家。」
「否則御史台參一本欺辱國舅,咆哮勛貴,誰也擔待不起。」
「不如……咱們先回衙門從長計議?」
顧青梧握著銀槍的手指猛地收緊,冷艷的俏臉上殺機凜然,只要姜無咎一句話,她現在就能一槍挑飛衛宏頭上的喜帽!
姜無咎伸手輕輕按住了顧青梧的手背。
他抬起頭來看著台階上肥肉亂顫,囂張到極點的衛宏,不但不生氣,反而露出同情的表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本皇子原本還以為外頭傳言是假的,沒想到堂堂一等安平侯,瑜妃娘娘的親弟弟,日子竟然過得如此悽慘!」
「連喝稀粥都揭不開鍋,納個十八房小妾還得借錢……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
衛宏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哼了一聲:「哼,殿下知道本侯窮就好!」
「既然沒錢,殿下還是請回吧!」
「回?那怎麼行!本皇子素來菩薩心腸,最見不得皇親國戚受苦!」
姜無咎突然轉身,向長街拐角處拍了三下手掌,扯著嗓子說道:
「來人吶!安平侯爺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連北疆將士救命的冬餉稅銀都交不起!」
「快把本皇子給衛侯爺準備的扶貧大禮請上來!」
隨著話音落下……
哐!哐!哐!!!
突然有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銅鑼聲,竹板聲在寧安坊的街上響起!
衛宏以及其他的貴族們都被嚇了一跳,紛紛伸長脖子向街口望去。
只見烏泱泱的有三百多外城的大娘,大嬸們穿著新棉襖,藍布帕子纏在頭上,劉大娘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銅鑼,破盆,快板,拉著十幾條白底黑字的大橫幅,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浩浩蕩蕩地衝到了安平侯府大門前!
劉大娘一見到台階上穿紅掛綠的衛宏,眼睛就瞪了起來,手裡拿著的大銅鑼也咣地敲了一下,中氣十足地喊道:
「各位姐妹!七殿下的心腸軟,給窮人減了稅,並且還讓我們穿上了價值二百六十文的新棉襖。」
「但是眼前這位住在金窩銀窩裡的安平侯大老爺,霸占著順義三萬畝上好的良田,三年不交一文稅,窮得連褲腰帶都快要當了!」
「今天我們一起來幫衛侯爺哭窮,募捐,好不好?」
「好!!!」
三百個常年在菜市口跟人吵架從不落敗的大媽一起喊,聲浪差點把安平侯府門樓上的瓦片震飛了!
緊接著,兩條三丈長的白布橫幅嘩的一下拉開,正對著安平侯府大門……
左邊寫著:可憐安平侯衛宏,窮得放屁都不響,納十八房小妾全靠借錢!
右邊寫著:北疆將士臥雪,國舅家辦喜宴!好人一生平安,替衛侯爺砍一刀!
噗!!!
台階上,剛才還跟著衛宏起鬨的幾個侯爺見到白布黑字的大橫幅之後,被嚇了一跳,一口老酒噴了出來,臉色慘白地向後退了數步,唯恐與衛宏有瓜葛!
還沒完!
劉大娘讓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把一口貼著紅紙的破瓦盆哐當一聲放在了安平侯府的大門口,接著三百個大娘一起敲起竹板來,按照姜無咎之前教的順口溜,抑揚頓挫,字正腔圓地大聲唱了起來:
「打竹板,響連天,各位街坊聽我言!
安平侯,真是慘,霸著良田三萬畝,兜里沒得一文錢!
前線將士流血汗,他在家裡抱小妾!
欠了皇糧五萬兩,哭爹喊娘裝可憐!
各位路過行個善,一人施捨一文錢,幫著國舅買口棺材過新年……!」
三百名大媽大嗓門地循環播放著,銅鑼敲得震天響,一下子就把寧安坊以及周圍幾條大街上的百姓,書生,商人都吸引過來了!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安平侯府門前就圍了兩三千人!
許多老百姓都在台階上指著衛宏指點指點,唾沫橫飛。
還有不少年輕的國子監太學生想到七皇子所寫的《竹石》詩,再看看眼前這位肥頭大耳,拖欠軍餉卻在家裡納了十八個小妾的國舅爺,氣得怒罵不止,紛紛從懷裡掏出一文銅錢,叮叮噹噹地往門口那隻破瓦盆里扔:
「賞賜給你的,衛老賴!拿這一文錢去買藥吃吧!」
「堂堂的國舅,吃拿卡要,就連北疆士兵的救命錢也敢賴帳,呸!」
不遠處街角的一輛青帷馬車裡。
原本帶著丫鬟來給七皇子府送第二批織戶名冊,順便看看的沈婉,悄悄撩開車簾看到這一幕時,先是驚得美眸圓睜,接著看到場上拿著摺扇,一臉壞笑地指揮若定的年輕人,不由得用手帕掩住嘴唇笑得東倒西歪,眼裡全是痴迷與讚嘆。
不動一刀一槍,不違半條大虞律法,只憑三百個大娘的嘴皮子,一口討飯盆,就把堂堂一等安平侯的臉皮剝下來,在全京城百姓的腳底下摩擦!
台階上面,安平侯衛宏聽到一句又一句「窮得放屁不響」,「買口棺材過年」的話後,再看四周那些勛貴賓客一個個都像躲避瘟神一樣從側門溜走,一張肥臉由紅變白,由白變青,全身的肥肉都被氣得哆嗦起來!
「反了,反天了!!」
衛宏指著姜無咎,嗓子都喊破了。
「姜無咎!本侯乃是皇親國戚!你竟敢找一群潑婦到本侯門前哭喪羞辱本侯?!來人!護衛呢?把這群刁民全都給本侯亂棍打出去!」
二十多個拿著水火棍的侯府惡奴正要向前衝去的時候……
轟!
顧青梧手中那杆丈二紅纓銀槍猛地往青石板上一頓,槍尖直接扎碎了一塊尺厚的青石,碎石飛濺!
這位隨父在北疆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女將軍,目光如電,橫槍擋在三百名大娘身前,冷喝道。
「這些百姓皆是自發來替北疆將士募捐軍餉的義民!」
「我看誰敢動她們一根手指頭?上前一步者,按謀逆同黨論處,殺無赦!」
森然的殺氣撲面而來,那二十幾個侯府家丁嚇得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跌坐在地,連棍子都拿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