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家


  沈清野說,別看他弟弟不愛說話,但小小年紀卻有個釀酒的手藝。

  他說沈清晏去年月夕時,在府中一棵桃花樹下埋了一壇桃花酒,說要等到自己金榜題名之日開壇暢飲。

  這事兒就被孩子們惦記上了。

  姜眠眠也惦記。

  但她惦記的是待他日沈清晏高中,開酒罈的時候能不能帶上她。

  卻不知許知意的惦記,竟是想把那壇酒提前給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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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真挖了的時候,姜眠眠心裡還在想,這膽子也太大了,沈清晏一定會把她趕出國公府,從此再不往來。

  誰知沈清晏也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淡淡地說了句:「也罷,那就提前喝了吧!」

  許知意因為這件事情頗為得意,私下裡沒少顯擺清晏哥哥對她多好多好,清晏哥哥都捨不得凶她,那樣重要的東西別人挖不得但是她挖得。

  就連沈清野都曾懷疑過沈清晏是不是喜歡許知意,不然為何一點都不生氣呢?

  姜眠眠因為這件事氣得回家大哭一場,以為能得到父母安慰,卻被母親罰跪祠堂,說她痴心妄想。

  她就是從那時起開始徹底叛逆的,越是說她痴心妄想她越是要把沈清晏給追到手。

  今日她也看到許夫人坐在國公夫人身邊,時不時說上幾句。

  其實前世沈老夫人的壽宴上,許家也來談婚事了。

  她那時原本還沒想好藥到底要不要下,畢竟這種事也沒經驗。

  結果被許家人一刺激,下藥的決心就堅定下來了。

  可惜那時候她並不知道,沈清晏真正喜歡的人,既不是她,也不是許知意。

  外頭雨已經停了,但雨還在下。

  大片雪花落勢洶洶,雪粒子擦著窗紙掃下來,沙沙地響。

  姜眠眠半上眼,開始復盤今夜之事。

  越復盤越絕望。

  破綻太多了!

  沈府那間屋子裡,留下的破綻實在是太多了!

  姜眠眠穩下情緒,仔細去看脫下來的那些衣裳。

  沈清晏藥性發作的時候動作十分粗暴,她的衣裳幾乎都是被撕下去的。

  但是再破,也還勉強能穿,能拼湊出一整套來。

  可她的小衣呢?

  姜眠眠陣陣絕望。

  她的小衣呢?

  她把小衣落在沈清晏的屋子裡了!

  ……

  這一夜睡得一點都不安穩,姜眠眠發燒了。

  桃衣半夜就要去請大夫,姜眠眠沒讓。

  「你不要吵,安靜些,我睡一覺明早就能好了。」

  可惜睡到天亮也沒好,一睜眼就頭疼,起都起不來。

  她想著實在不行就請大夫吧!

  結果桃衣又跑進來,悄悄同她說:「姑娘,沈家的人來了。」

  姜眠眠腦袋「嗡」了一聲,心一下就沉了。

  ……

  沈家人是來送回禮的,來的是位體面的嬤嬤,身形微胖,慈眉善目的。

  此時正於前堂同丞相夫人說話——

  「昨晚雨急,賓客們走得匆忙,國公府都沒來得及備好回禮。今日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挨家挨戶登門致歉,並送上回禮。」

  雖為奴,但說起來話不卑不亢,丞相夫人亦是賠著笑臉。

  「老夫人多慮了,昨日壽宴沈家禮數已是十分周全,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還請嬤嬤代為謝過,改日我必登門親自道謝。」

  人沒打算多留,寒暄幾句就走了。

  只是走到門口時遇著了姜眠眠院兒里的丫鬟,小丫鬟跑得急,不小心撞了那嬤嬤一下,遭到了管家的喝斥——

  「慌裡慌張的幹什麼?衝撞了貴客你擔得起嗎?」

  嬤嬤趕緊擺手,「不敢言貴客,我亦是出來辦事的奴才。」說完還扶了那小丫鬟一把,隨口問了句,「何事急成這樣?」

  丫鬟膽小,低著頭很小聲說了句:「二姑娘昨夜淋了雨回來,病了,我正要去請大夫。」

  丞相府的管家低斥了句:「那也不是你毛手毛腳的理由。」

  嬤嬤聽著這話便知,丞相府並沒把那位二姑娘放在心上。

  她也沒說什麼,坐著馬車走了。

  直到回了禮國公府,這才將事情原原本本回稟給老夫人和國公夫人。

  沈老夫人聽後很是憂心,「人是在我們府上淋了雨才病的,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知道了就沒有置若罔聞的道理。」

  國公夫人也是這個意思:「再備一份禮,叫人送過去吧!」

  沈老夫人有些想起來了:「是不是小時候見天兒的跟在阿晏身後那個?」

  「就是她。」國公夫人笑道,「小時候因為晏弟那壇酒,還跟許家那位打過一架。」

  沈老夫人徹底想起來了,隨即笑道:「我記得,沒輕沒重的一個丫頭,騎在人家身上打,打破了額頭還被許家找上門,累得我們府上也跟著賠了不是。」

  「說起來,她如今還惦記阿晏麼?」

  國公夫人想了想,說:「應該也是惦記的吧?昨兒壽宴上阿晏過來給母親敬酒祝壽,她那雙眼睛就沒從阿晏身上挪開過。」

  「就是……」國公夫人頓了頓,嘆氣道,「就是晏弟這個性子過於冷清,這些年白瞎了多少姑娘的心思。但我瞧著他少時對那許家姑娘倒是耐心許多,那樣寶貝的一罈子酒被挖出來,也沒見他有多氣惱。」

  老夫人皺皺眉,「所以你昨日就同那許家大夫人聊了訂親的事?」

  國公夫人趕緊搖頭,「母親冤枉!可沒聊訂親,是她自己一直在那說,兒媳可是一句準話都沒接的。」

  老夫人頗為好奇:「聽說她離京十年去養病,到底是什麼病?」

  國公夫人不知道,「不管是什麼病,能需要十年去養,可見身子骨不太行。」

  老夫人連連點頭,「對。阿晏的媳婦可以不漂亮,也可以不聰明,甚至只要阿晏喜歡,老身都不在意她是好人還是壞人。但至少得是個健康的人!」

  「行了,既然姜家那丫頭喜歡阿晏,你就讓阿晏去探望探望她,怎麼說也是因為老身的壽宴淋了雨。」

  這話傳到沈清晏跟前時,沈清晏正對著凌亂不堪的床榻,和扔了一地的衣裳發呆。

  隨從竹聲推門進屋時問道:「公子醒了嗎?」

  結果就聽到屋裡傳出了一句十分陌生的怒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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