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意
竹聲嚇了一跳,趕緊退出門檻,「砰」地一聲把門又關上了。
然後就開始懷疑人生。
剛剛是他家公子在說話嗎?
不像啊!
公子向來溫和,從不大聲言語,怎麼會發出如此可怕的聲音?
可不是公子又會是誰?
這是公子的屋子啊!
沈清晏也挺懷疑人生的,因為他不但聞著了屋子裡持續彌散著的酒氣,還能看到一向擺得規矩的鞋子扔得東一隻西一隻。
這也就罷了,偏偏他還看到了自己的衣裳全都扔在地上,裡衣似乎裹著個什麼東西。
淺粉色的,帶著繡花。
他走過去拾起,發現是一件女子的小衣。
沈清晏此人骨相清絕,眉眼清邃,五官無一處不精緻,卻不見半分俗氣,而是謫仙容色。
只是一慣有的清寒之氣,此刻卻透出一股極易察覺的七情六慾,以至於他要很努力地去壓制一下,才能維持住心態,也管理好情緒。
饒是他再自詡正人君子,此刻也明白昨晚發生過什麼了。
只是,那女子是誰呢?
這件事情是因為什麼才能夠發生的?
如今他連在自己家裡睡覺都不太平了?
竹聲在外頭敲門,「公子,公子您怎麼了?您說句話吧!姜家姑娘還等著您去探望呢!您去是不去,好歹給大夫人那頭回個話啊!」
……
沈老夫人壽宴,皇上允了他三日朝假。
此時,禮國公府的馬車正行在去丞相府的路上。
沈清晏到現在也沒明白為何姜眠眠病了非得要他去探望。
但大嫂說得也對,人是在沈府淋的雨,多關心一下是應該的。
只是他眼下實在沒有心思操心這些,出來一趟也不過是應付家裡。
昨晚醉酒,他對發生了什麼完全沒有印象。
但屋子裡的情況和他身體的一些痕跡與變化是騙不了人的。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沈清晏十分煩躁,特別是一想到這就要去探望姜眠眠,更煩躁了。
偏偏在他最煩躁時,馬車停了,不遠處有個女聲傳來,帶著明顯的欣喜和嬌媚——
「你是竹聲?馬車裡是晏哥哥嗎?」
竹聲煩死了那幫女的嬌滴滴地管他家公子叫晏哥哥,沒好氣道:「你誰啊?」
女聲說:「你不認得我啦?也是,我離京十年,模樣也變了。竹聲,我是許知意呀!小時候常跟晏哥哥一同玩耍,我們很熟的。」
竹聲半天都沒出聲,外頭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終於女聲再開口,人就已經站在他的馬車旁邊了。
竹聲將車廂帘子掀開,衝著他家公子擠了擠眼睛,嘴巴動了幾下,無聲地說:「許家的。」
沈清晏朝著許知意看去,看了半天,並沒有曾經相識的熟悉感覺。
要不是她自報家門讓他多少有了些印象,他幾乎要肯定這個人自己從未見過。
許知意見沈清晏瞧她,臉頰泛紅,頭也微微低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抬起來,自信放光芒的眼神火熱地朝著沈清晏遞了過去。
竹聲蹙眉,挪挪身子擋了一下。
沈清晏禮貌頷首,不失溫和地道了一聲:「許姑娘。」
許知意的情緒也是調整得夠快,適才反應過度熱烈有些失態,這會兒已經平穩下來,
再抬眼時,已是一派端莊溫婉,平靜從容。
只見她衝著沈清晏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平和地道:「我離京十年,期間聽說晏哥哥十五歲就高中狀元,十分高興。曾送過一封賀信給晏哥哥,不知晏哥哥可還記得?」
沈清晏不記得。
見他半天沒回話,許知意也有些尷尬,主動替自己解圍:「許是年月久了,晏哥哥也忘記了。沒關係,當年的年輕狀元郎如今已是內閣大學士,我該賀晏哥哥步步高升了。」
「我當年離京之後,親手釀下了一壇酒。也是桃花釀,用了潭州開得最好的桃花。」
「此番帶回京城,正想著這幾日送到國公府去。」
「我少時不懂事,酒是賠給晏哥哥的。」
沈清晏很認真的想了良久,再很是認真地問:「少時何事?」
許知意愣了一下,「就,就是我挖,挖酒的事?」
沈清晏還是想不起來,「挖酒又是何事?」
許知意已經很尷尬了,想努力往回圓,心裡又覺委屈。
她巴巴地記了很多年的大事,每每提起心裡都甜滋滋的、認為他待自己與別人是不同的。
結果人家壓根就沒記住那件事情?
她不甘心:「晏哥哥故意這樣說的對不對?你是氣我一走就是十年……」
竹聲都聽不下去了,「許姑娘,你走十年還是八年,關我家公子什麼事啊?還有啊!能不能別一口一個晏哥哥?您可以稱我家公子一聲沈大學士,又或者實在想顧念少時情誼,那就叫一聲沈二公子。他又不是你哥,你總哥哥哥的作甚?」
許知意眼圈兒都紅了,卻在這時,忽然聽到沈清晏「哦」了一聲——「原來是那次!」
委屈瞬間憋了回去,許知意很高興:「晏哥哥想起來了?」
沈清晏點了點頭,「嗯,姜眠眠跟人打架那次。」
許知意:「……」
沈清晏:「所以,她打的那個人是你?」
許知意:「……」
更委屈了。
「賠酒就不必了,我……戒酒了。」他說完,催促竹聲,「走吧!」
竹聲開開心心應下,然後衝著許知意道:「許姑娘讓你們家的馬車挪挪吧!我們得走了。」
許知意哪還有臉繼續待著,紅著眼圈兒回了馬車,很快就把道路讓了出來。
竹聲哼著小曲跟許家的馬車擦肩而過,沈清晏聽著他那不成調的小曲,也是不明白有什麼可高興的。
沈二公子來了姜府,這件事情很快就在府上傳開。
姜家三姑娘姜嘉和提著裙擺一路小跑,待到前堂時發現沒人。
下人告訴她:「沈二公子去春曉居了。」
姜嘉和不解,且大為震驚——「他怎麼會去姜眠眠那裡?」
春曉居這頭,姜眠眠跟個賊似的把被子堆出來一個人形。
然後又把帳子放好,對著桃衣叮囑:「問就說我病了,怕過了病氣給沈二公子,不許掀開帳簾。他若要是同我說話,你就說我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