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反口
姜眠眠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回頭,一身淡紫長袍的沈清晏就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
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往日一向溫潤的光從眼底褪去。
但眉眼依舊平和,也依舊淡得近乎漠然。
他又問了一句:「姜眠眠,你要祝誰跟誰百年好合?」
有風吹過,掀起地上一層薄雪。
雪粒子鑽進脖子裡,姜眠眠打了個哆嗦,臉色瞬間就白了幾分。
她本就病著的,昨夜沈清晏用了很大力氣,初經人事的身體到現在都是發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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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除了這一次外,後面每一次同房,即使她依然下藥,沈清晏都沒有再那樣極端過。
眼下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那個部位一動就疼,看見沈清晏更疼。
姜眠眠好生後悔,覺得是自己的藥下得太多了。
第一次做這種事,沒輕沒重,一定是手抖用錯了量,才讓沈清晏跟個瘋子似的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後來嫁過去之後,有經驗了,可能量就對了。
所以後來的沈清晏對她都是溫溫柔柔,每次都能把她送到雲端上去。
她前世還笑過沈清晏,說他看起來清心寡欲,實際上卻也是箇中高手,無師自通。
回憶被強行中斷,姜眠眠覺得自己真是瘋了,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在想這些。
今日的沈清晏也是奇怪,不知道哪來的執拗,就站在那裡等她的答案。
可是她能有什麼答案?
她只慶幸還好天寒,她把自己裹得嚴實一些也不顯眼。
厚厚的毛領正好擋住了昨夜歡好留下的痕跡。
姜眠眠也是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氣,死盯著沈清晏,將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次。
然後還衝著沈清晏屈膝行了個禮,做戲做全套:「聽說沈大學士是來探望我,有勞了。但眼下沈大學士也看到了,我這病其實就是裝的,這會兒準備溜出去轉轉。」
「咱們自小相識,我是什麼性子沈大學士也該有所耳聞。」
「正如我三妹妹所說,我這樣子一點都不像高門貴女,我也的確做不出貴女那般端莊淑雅。所以從前那些小孩子玩鬧的話,沈大學士也莫要當真吧!」
「我今年十七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這些事情今日說開了也好,也省得沈大學士再誤會我。」
她再福了福身,「請沈大學士替我謝謝沈老夫人,眠眠不懂事,勞老夫人記掛了。」
她說完,站直身子,再看向沈清晏時,目光坦蕩,連笑都是一派從容。
沈清晏有些恍惚。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姜眠眠。
從小到大,這個小姑娘對上他時從來都是笑得明媚又晃眼,從來都是跟在他身後一聲聲「清晏哥哥」叫個不停。
像今日這樣稱他為「沈大學士」,還是第一次。
沈清晏不明白姜眠眠為什麼突然就頓悟了。
所以人真的可以做到說不喜歡一個人就不再喜歡了嗎?
就這麼……戛然而止?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沈清晏面無表情地看著姜眠眠。
其實也就是一小會兒,但於姜眠眠來說,卻漫長如百年時光。
終於,沈清晏走了。
她生怕對方走了又回,直勾勾地盯了好久。
直到再看不見人影,就連姜嘉和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這才鬆了口氣。
從容面色轉瞬褪去,眼底強撐的平靜轟然碎開,連挺直的背都垮了幾分。
「二十歲的沈清晏,好久不見。」
姜眠眠鼻子泛酸,喉嚨堵得緊。
再次看到清清爽爽的沈清晏,姜眠眠知道自己依然是喜歡他的。
哪怕上輩子那麼痛苦地死去,她都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憎恨沈清晏的背叛。
因為那根本算不上背叛。
一切的果,都源於她自己種下的因。
與其說是沈清晏讓她傷心至死,倒不如說是她耽誤了人家一生。
親生父母都不喜歡她,她是如何敢去奢望沈清晏的愛的?
桃衣從院子裡跑出來了,拿了厚被風將她裹住,快步往回走。
姜眠眠冷得說不出話來,嘴唇發白,冷風吹過會打哆嗦。
心裡頭的難過呼之欲出,卻又硬生生被她給壓了回去。
這才僅僅是第一個回合,如果連一個回合都招架不住,她該如何過完這一世?
姜嘉和去追沈清晏了,一路小跑,裙擺沾了一圈的雪。
沈清晏腳步未停,竹聲卻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頗為不解地問道:「你是二姑娘的姐姐?」
姜嘉和很不高興,「妹妹!我是她的妹妹!」
竹聲「啊」了一下,又「嘖」了一聲,然後才一本正經地道歉:「我瞧著還以為姑娘比二姑娘大幾歲呢!」
姜嘉和瞬間破防,當場就想問竹聲你罵誰老呢?
可身邊的丫鬟輕輕捏了她一下,她深吸一口氣,瞅瞅沈清晏,努力把這口氣咽了回去。
「清晏哥哥。」她叫得極委屈,「清晏哥哥來一趟都沒同我說上一句話,清晏哥哥是不是不喜歡嘉和了?」
沈清晏不知道在想什麼,神色多少有些恍惚,壓根兒也沒聽到姜嘉和說話。
倒是竹聲炸了毛——「你慎言!什麼叫不喜歡你了?我家公子從來就沒喜歡過你好吧!再有,你是誰啊?我們也不認識你啊!你到底是姜家的幾姑娘?你對不熟悉的外男為何是這般態度的?我家公子堂堂內閣大學士,你哥哥來哥哥去的好聽嗎?是姜丞相授意你這樣做的嗎?」
姜嘉和被竹聲的嚷嚷給嚇著了!
眼瞅著不少奴僕都朝這邊看過來,她知道,再鬧下去就不體面了。
沈清晏已經走出去老遠,竹聲喝退了姜嘉和後立即追了上去,小聲嘟囔:「一個個的都跟瘋了似的,路上一個許家的,這又來個姜家的。倒是眠姑娘,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怎麼忽然叫上您沈二公子了?她不是從小到大都叫晏哥哥的嗎?」
「該叫的不叫了,不該叫的上趕著。」
「有病吧?」
沈清晏也想不明白。
三歲時的姜眠眠肉嘟嘟的,姜家帶著她一起赴宮宴,姜眠眠走丟了。
三歲的小孩兒坐在洗華宮的石階上,哭得一臉鼻涕。
洗華宮是他長姐住的宮院,他剛好看望長姐。
一出門就撿著個丑了吧唧的小胖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