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民相食
「哥，這是什麼？」
「吃的，好吃的！」
思維兔閱讀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真的？」
蘇瑤圓潤的眸子一亮，也顧不得問，那突然出現的袋子，究竟從哪兒來了。
大腦已被飢餓占據，胃裡翻騰不斷。
她的心底此刻只剩一個念頭。
哥弄到食物了！
油膩的香氣騰起，辣椒絲飄在湯上，沾滿蔥花的外賣蓋，還凝了些水花。
蘇燼顧不上燙，先舔乾淨蔥花，又急吼吼抿了口湯。
暖意自喉間湧入，連帶著飢餓感都被壓下去不少。
長久沒有進食之下，只是一口湯，就令他額頂冒出層細汗。
是真的。
這玩意兒真能吃！
咕嚕
黑軟勺被扔到地上，蘇燼剛想揮動木茬筷，身旁冷不丁傳來個聲響。
扭頭看去。
他只見到蘇瑤正眼巴巴望著米線。
許是察覺到視線，後者臉一紅。
「哥，我不餓，你先吃。」
蘇瑤不說這句話，蘇燼還能尋個由頭，優先滿足自己。
可他本就繼承了原身的記憶，照顧小妹兒已成了刻在心底的本能，如今又聽到了這番話。
看著眼前這個餓瘦了大半，如今連裹胸都不必再用的女孩。
蘇燼掙扎片刻，終究將米線遞了出去。
「你先吃。」
「哥…」
「別廢話，快點吃。」
蘇瑤確實餓急了眼，連熱氣熏得眼淚鼻涕齊流都顧不上。
少頃，風停雨住。
蘇燼嗅著馥郁香氣，到底沒忍住，朝蘇瑤手中的透明碗望了一眼。
餓到極點的時候，一份米線哪能頂得住飢。
他本以為，米線早該空空蕩蕩。
誰成想如今一看，居然還剩半碗不說，就連各色配菜，蘇瑤也就撿了些素菜，還只是咬了小半便再也捨不得吃。
即便如此，蘇瑤仍眯著眼，腳尖不住盪著。
「哥，這東西太好吃了，還有肉呢，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香的東西！」
「好吃你就多吃些。」
「不行。」
「不行？」
蘇燼搜遍記憶，也從未見過如此堅決的蘇瑤。
茫然間，他甚至重複了後者的話。
可蘇瑤卻只是一味將碗塞來。
「哥，你趕緊吃，別光顧著我了，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已經餓了許多頓，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半碗米線，被兄妹倆推來推去。
最終到底是蘇燼拗不過蘇瑤，端起了溫度已降下些許的吃食。
不過兩分半，透明碗裡只剩些許湯渣。
腹中有食兒，心底不慌。
他看著碗底薄薄一層調料匯成的湯，難免有些喝不下去。
畢竟這點兒玩意，放在現代社會就是進垃圾桶的東西。
要不…
把它分給那哥倆？
蘇燼盯著湯底，陷入了沉默。
「哥，你吃飽了嗎？」
蘇瑤的聲音輕輕傳來。
蘇燼看去時，那面上抹滿土灰的女孩，正死死盯著紅油湯底。
他樂了。
「沒吃飽？」
「嗯。」
乾食已經吃完，蘇瑤回話也誠實了許多。
透明碗遞出。
下一刻，蘇瑤便將碗底逐漸舉向半空。
咸、辣，混著油膩膩的汁水也進了肚。
「好吃！」
看著雙眸眯起，身子都忍不住微微晃動的蘇瑤，蘇燼卻有不同感想。
這丫頭可真好哄。
身為現代人，他平日沒少靠這些玩意兒填肚。
換做往常，蘇燼若不是餓的厲害，恐怕只能吃下一半，便再也捱不住膩。
但現在，倒也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身上的力氣似乎回來了些。
蘇燼忍著頭暈，在原地刨了個洞。
將碗筷埋在深處，他走出幾步又回頭，確定引不起他人注意後，這才快步回了破廟。
缺了半個頭的神像，依舊在廟裡杵著。
可蘇燼卻沒看到，年長些的那人。
「你哥呢？」
角落遞來個冷眼，沒有回話。
得，自討沒趣。
蘇燼也不惱，只是盤坐在屬於自己的半邊，默默思索著處境。
眼下情形倒也明了。
前身的記憶中，祖上三輩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就這麼個傳宗接代都費勁的男人，自然沒有背景。
而蘇燼手上除了有一個，神似拼好飯的系統外，同樣別無長物。
他倒是想和小說中所寫一樣。
帶人做個肥皂，再弄點兒精鹽販賣。
屆時依靠攢下的本錢，跑去達官貴人的晚宴上飲酒賦詩，再惹得王公大臣之女青睞，從而登上人生巔峰。
但以蘇燼大學畢業即當牛馬的淺薄經驗來看。
先不談鹽這種官府管制品。
哪怕他真的做出了肥皂，還頗受眾人喜愛，最後也只能便宜了城裡的顯貴。
真當一個既無背景，也沒有人罩著的泥腿子，能在最講究出生門閥的地方賺到錢？
更何況眼下還有戰亂作祟。
別說靠這些機巧玩意兒，就算豁出命賣苦力，能不能填飽肚子，恐怕都要看上面的臉色。
否則澤州城外，哪來這麼多流民！
念頭一一划過腦海，又被接連否定。
蘇燼理不清紛雜思緒，索性帶著過橋米線獨有的香精味，和衣倒在了雜草上。
沒錯，他秉著想不通便不想的念頭，打算睡覺了。
「李三兒，出來幫我一把。」
這邊兩人剛閉上眼，破廟門外，突然傳來陣摩擦聲，那聲音，像是有人正拖拽著重物走來。
話語傳入，蜷在角落的年輕男人，匆忙起了身。
離去前，他還特地朝蘇燼這兒掃來一眼。
兩個同住破廟，卻素不相識的男人，突然開始謀划起了什麼。
蘇燼瞬間沒了睡意。
可他竭力去聽，也只能聽到夜風嗚咽，和些若有若無的啃噬聲。
不多時，哥倆相繼回了破廟。
蘇燼借著昏暗的月光看去，還能見到被喚作三兒的男人，嘴唇上依稀泛著油光。
野獸？
不對，漫山遍野的草根，樹皮，都被災民吃了個精光。
即便有野獸，眼下肯定也藏在了深山中。
更何況蘇燼自出去吃飯，到走回破廟，其實並沒有用去多久。
這麼短的時間，肉從哪兒來？
汗毛激靈靈立了起來。
蘇燼腦海中也浮起了一樣東西。
肉…
人肉！
他無法確定，對方是不是吃到了人肉，但今晚肯定是沒法睡了。
心緒翻騰不斷。
蘇燼餘光突然瞥見，蜷在牆角的蘇沐，居然也沒睡。
此刻她投來的目光，除卻連日來的疲憊便是畏懼，甚至借著渾濁月色，依稀能看到些晶瑩。
只一眼，蘇燼便熄了和那兩兄弟斗一斗的心思。
「別怕，哥在。」
當務之急已不必多談。
想保命，唯有離這兩兄弟遠些，離流民遠些，能進城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