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科技與狠活兒


  掌心拍了拍蘇沐肩頭,蘇燼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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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意全無之下,他乾脆一手抓著塊碎石,保持著正對兩兄弟的戒備模樣,一邊繼續梳理起了記憶。

  原身對大乾的了解並不多,但總也聽說過,澤州這樣的兵家重鎮。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

  從破廟出去後,約摸著再走出十里,便能望見澤州城的大門。

  而眾多流民之所以囤聚在此處,全因為缺份路引。

  想辦路引?

  簡單!

  麻煩你回原籍先攢上幾年錢,再將其全部孝敬給縣丞老爺。

  縣丞蓋過章,再尋個由頭,百姓拿著路引,就能去往附近幾座城。

  可正是看似簡單的流程,對流民而言,卻隔著道天塹。

  且不說都混成了災民,身上還有沒有錢。

  就算有,他們又該去哪兒找縣丞老爺呢?

  想弄一份路引,難吶。

  但城衛做的也沒錯。

  畢竟他逃難這一路,雖沒有親眼見過人相食,但也見過有人交換孩子。

  這年月,眾人手上存糧連養活自己都不夠,換孩子能幹什麼?

  只有一種可能。

  因為他們對自家孩子下不去手,乾脆選擇了易子而食!

  餓到連孩子都能吃的人,一股腦湧進城,又會做些什麼?

  更何況餓死的流民只在三成。

  還有更多人是因著染病,才活生生死在了路上。

  活下來的人,身上倒是有了抗體,但這群人卻很可能帶來一場瘟疫。

  這年月可沒什麼抗生素,更沒法打針輸液。

  就連請郎中,都是有錢人的專屬。

  窮人染了病只能硬抗,若真爆發瘟疫,很可能蔓延出一座死城!

  一根筋,兩頭堵。

  澤州城的選擇沒錯,但對蘇燼屬實不太友好。

  念頭仍在繼續,身側突然傳來一聲輕呼。

  隨即蘇沐額頭汗水開始蔓延,轉眼卻又捂著腹部強忍,不願在此刻露怯。

  蘇燼極為熟悉這份感覺。

  「過橋米線?我怎麼忘了這茬!」

  蘇燼在現代社會時,身體已經習慣了科技與狠活兒。

  哪怕一日三餐都是這些東西,肚子裡也翻不起浪。

  可古人,尤其是餓了許久,身子虛弱到極點的古人,哪能抗住這份力道。

  浩瀚江水終究是撞斷了不周山。

  「哥,我想去茅廁。」

  蘇沐臉色愈青。

  蘇燼看在眼中,疼在心底。

  對面那兩兄弟也醒了過來,眼下正窺視著此處。

  這反應太正常不過。

  自前身吃下觀音土後,腸胃便時常如刀割般作痛。

  蘇燼甚至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切開腸胃,怕是能看到一團團吸乾了水分,堵在腸道中央的土團。

  可蘇沐這份痛楚,顯然與他身上的麻煩不同。

  沒想到那兩兄弟卻誤會了此事。

  不行,絕不能讓兩人認為,自己與小妹都吃了觀音土!

  電光石火間,蘇燼腦海中起了歪招。

  噗

  跑風漏氣不外如是。

  縮在牆角的兄弟倆,面上本能泛著嫌棄。

  隨著那股異樣香氣傳出,刻在DNA中的指令,卻讓他們雙眸猛地一亮。

  「哥,這味兒?」

  「再看看。」

  細碎話語聲自身後逐漸散去。

  蘇燼護著蘇沐一路前行,又選了塊幾乎沒人的背陰坡,心頭這才鬆了口氣。

  「哥,你離遠點兒。」

  「放心,你哥沒這種癖好。」

  答過話,蘇燼指尖下探,卻被牙籤扎了一下。

  他猛地想到了什麼,回身間正巧對上褲頭落下些許,又急忙抓著往上扯的蘇沐。

  「哥,你幹嘛!」

  「沒啥,我就是想到,你上完廁所不得擦嘛,給你這個。」

  「哦。」

  不多時,蘇沐起身,面色仍略帶羞紅。

  湊到蘇燼身旁時,她面上極為糾結,思索再三仍開了口。

  「哥,你給我的草紙,怎麼那麼軟,就是…」

  「捶打的多了而已,就是什麼?」

  「就是太少了,又太薄了,差些被我弄破。」

  拼好飯中送的紙,能是什麼好貨。

  為了節省成本,其無法都是薄薄兩片,拎起還透著光的玩意兒。

  蘇燼剛想笑,胃裡驟然湧起一陣攪動,連帶著額頭也冒起了冷汗。

  「你等等,我也來感覺了。」

  拉肚子確實慘,尤其是胃裡還混著觀音土。

  鬧過這一出,隨時能要了自己這條命的觀音土,總算排了出來。

  可蘇燼咬著牙,勉強熬過這份痛楚後,剛抬手,人又僵在了原地。

  「媽的,沒紙了!」

  好嘛,別人去了異界,要不稱王稱霸,再不吃酒唱歌。

  自己倒好。

  當流民,逃難,還要和一對兒疑似吃過人肉的兄弟倆,擠在破廟度日。

  好不容易吃上了拼好飯,晚上就立馬拉稀。

  最氣人的是,拉完還他媽沒紙!

  「不會要用手吧?」

  念頭剛出,蘇燼渾身便泛起一陣惡寒。

  他倒是能吃苦,問題也沒這麼個苦法啊。

  「對,樹葉木棍也能湊合!」

  視線掃向四周。

  許是因著有人大號,背陰地里本就稀少的人,又走了些。

  剩下幾個有進氣沒出氣的,大概是實在沒力氣動。

  可…

  「樹呢?!」

  別說樹,蘇燼能蹲著移動的百米方圓,就連草都被人掘起,將根系吃了個乾淨。

  更遠處。

  入目除了幾個,皮都被人扒下來的樹樁,其餘再無他物。

  蘇燼蹲在風中,一手扯著褲頭,心底陣陣悲涼。

  終究淪落到了,用手解決這地步嗎?

  不行。

  絕對不能突破底線!

  「好蘇沐,趕緊幫我找個石頭或者木棍。」

  「好。」

  窸窣聲中起了身。

  不得不說,科技狠活兒的後勁著實大。

  蘇燼起身時,明顯能察覺到腿肚子發軟,甚至空蕩蕩的身子,又泛起了冷。

  「看來一時半會兒,不能再吃油水這麼大的東西了。」

  翻過土坡,蘇沐正搓著胳膊。

  看著夏末時節,依舊只穿著件單薄衣衫的小妹,蘇燼心底忍不住一痛。

  可他眼下卻毫無辦法。

  蘇沐的狀況還好些。

  兩人連月趕路,蘇燼那件粗麻衣裳,早已因著與人搶食,開山入林,被勾成了破布條。

  這種天氣,如果堅持留在野外,幾乎和等死也差不離。

  前身來到澤州城外時,就已經觀察過。

  有一批守在亂葬崗的狗群,日日注視著人群。

  隨著時間推移,這伙狗群還大有靠近的意思。

  許是災荒年月死人多,狗群中的首領也好,屬下也罷,各個吃的溜光水滑,一對兒紅眼珠湛亮。

  等這群畜生吃完了亂葬崗的屍體,實在忍不住衝擊起人群。

  人能不能保命還要兩說。

  蘇燼不想跟野狗搏命,所以破廟還得住。

  臨進廟門前,照舊尋了塊碎石。

  內里兄弟倆見他回來,倒是沒什麼反應,只和平常一樣,一個人守夜,一個人調轉身子休息。

  兄弟倆自然可以輪換值夜。

  蘇燼這邊卻不行。

  折騰了一天,早已疲憊不堪的身子,已然困頓到了極點。

  哪怕他不停告誡自己,今夜不能睡。

  可躺在茅草堆上不久,眼皮仍闔了起來。

  迷濛間,廟內又起響動。

  蘇燼雙眼驟睜,騰的一聲坐起。

  原來是對面哥倆交了班,現在由眼窩深陷的哥哥負責守夜。

  可那人與李三兒不同。

  後者守夜時,只是坐在草堆上,恨不得把身子都縮進陰影里。

  他接了班,卻赫然坐在了蘇燼不遠處。

  許是察覺到視線,對方毫不猶豫看了過來,那雙直勾勾的眼睛,像是在打量該怎麼下手,又像是越過了他,正打量著蘇沐。

  被這道冰涼目光一激,蘇燼下意識舉起了碎石。

  兩人沒言語,只在夜色中短暫對峙片刻,這才各自調轉了視線。

  變相的默契,絲毫沒有生出安全感。

  蘇燼也記不清,自己這一晚上反覆醒了幾次。

  但天剛亮,他仍頂著對兒碩大的黑眼圈,第一時間看向了對面。

  值夜的人又換回了李三。

  察覺到目光,他身子往角落縮了縮,似乎感覺到了不適。

  蘇燼沒有再看,只是第一時間調出了光幕。

  如他所想,上面的信息已然刷新!

  【餘額:20元】

  【今日可點單次數:1】

  餘額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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