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碗粥引發的慘案
蘇燼的臉上，並沒有因此露出笑容。
他早想過。
既然老天爺給了自己系統，那就絕對不會往死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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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蘇燼昨天點單時，故意沒有將錢花光，就是為了觀察昨天剩下的錢，能不能加到今天來。
如果能和設想中一樣操作。
自己吃幾天苦，自然會變成人上人，小妹也不必再忍飢挨餓。
可惜老天從不給人留捷徑。
「早料到的事，算了。」
依著計劃，蘇燼今天本該去澤州城外看看。
說不定到了地方，就能發現解決路引的法子。
可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
昨夜吃下的過橋米線，早隨著拉稀沒了蹤影。
蘇燼剛起身，眼前便泛起愈發嚴重的暈。
一手貼牆勉強撐著身子，他剛緩過這股勁，視線卻驟然一凝。
昨晚天色漆黑看不清楚。
如今借著日光，蘇燼赫然能看到李三他哥，褲子上染著些暗紅。
那絕對是血！
問題是誰的血？
這邊念頭剛起，那邊李三也站了起來。
後者抿著嘴將哥哥擋在身後，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放心吧，我沒打算對付你們。」
澤州城的情況不確定，說不準仍要在破廟裡，繼續待上一段時間。
蘇燼也不想和李三交惡。
但同為流民，又哪能相信人性。
簡單解釋了一句，他便再無言語，只喚醒蘇沐，兩人扶著牆，緩步走出了破廟。
十里路算不上遠。
蘇燼送外賣時，每天走的比這些路還多。
可這段路途，落在兩個餓了許久，昨天又剛拉過稀的人身上，無疑是件大難題。
足足從日出走到接近正午，澤州城的輪廓，從終於出現在視線。
一道灰濛濛，高不過八米的城牆下，擠滿了四面八方湧來的流民。
雖說人群匯聚，卻都刻意離門保持著距離。
只因門前守著一隊兵丁。
其都穿著鐵片勾織的輕甲，一手持長槊，另一手按著腰間儀刀。
軍容嘛，說不上好。
但對付城門口這幫泥腿子，顯然綽綽有餘。
可流民知道進不了城，又為什麼聚在了這裡？
「你在隊伍里排著，我往前面看看。」
「好。」
蘇燼又往裡擠了擠。
原來是幾個身著錦袍的胖子，正守在處粥鋪前。
看模樣，八成是鄉紳。
「你小子是不是沒長眼，滾後面排隊去！」
蘇燼脖頸一縮，嘴都沒還便麻溜回到了蘇沐身旁。
維持秩序的兵丁明顯還想罵兩句，見他這麼利落認慫，也只能嘴角一癟，重新看向了旁處。
排隊歸排隊，蘇燼雙眼倒是沒閒著。
除了粥鋪，城門處還有一隊人。
與這邊臭氣熏天，連遮住身體都是件難事比起的流民，他們卻體面的多。
有那扛著扁擔的，亦有牽著驢的，正緩緩走入城中。
這幫人幹嘛的？
蘇燼沒個頭緒。
但他清楚，如果自己能混進那群人中，進城這事兒也就有著落了。
「大爺，再給點兒吧。」
仿佛喉嚨被人揪起的嘶啞聲音，喚回了蘇燼的目光。
他朝隊伍前列望去，只見個滿頭白髮，連走路都成問題的老人，正端著個破了口的泥碗，不住朝富商作揖。
這幅態度已足夠卑微。
起碼此刻的蘇燼，自認做不來。
可都做到了這份上，那富商也只是揮了揮勺。
「下一個。」
「求您了。」
「下一個呢，怎麼還不過來！」
富商口中的聲音又大了些，說話間還略帶不滿，朝一旁兵丁遞去個眼神。
亂世自有規矩。
蘇燼本以為，得了示意的兵丁，至多也就和剛才一樣，破口罵上幾句，趕走老人也就罷了。
可他完全沒想到！
「老不死的，給你口吃的就不錯了，還他媽挺貪！」
伴著話語，兵丁上去便是一腳。
老人身子骨本就弱，又哪能扛得住這一下。
踉蹌倒地間，他手中泥碗，也隨之跌在了地上，又被隊伍中湧上的流民踏碎。
「我的碗！」
槊根落在脊背，後續悲鳴被按在了嗓中。
看到這兒，哪怕理智不斷在告誡蘇燼，眼下不是強出頭的時候，更別提還有小妹需要照料。
可他仍按不住火氣。
由著蘇沐張圓了嘴，想拉卻又不敢，由著眾人低呼。
蘇燼悍然走出了人群！
現代社會，扶起老人意味著拿自己的未來，賭別人的良心。
賭贏了得聲謝謝，賭輸了便是傾家蕩產。
眼下同樣差不離。
迎著無數詫異目光，衣衫破爛不堪的蘇燼，努力挺著脊背。
直到走到老人身前，他才半蹲在地，將其攙了起來。
可蘇燼甚至沒換來聲謝謝。
老人依舊盯著破碎的瓷碗，嘴唇顫了幾顫，才甩脫了他，臉色灰敗著離去。
「行，你倒是有種。」
守在一旁的兵丁冷笑一聲，腳尖提起朔根便要出手。
倒是粥鋪前的富商，樂呵呵攔了下來。
「難得有人敬老，別管他就是了。」
做好事自然要付出代價。
蘇燼走出隊列時，就已想清楚了這件事。
大不了挨頓打就是。
冷不丁聽到富商言語，他還略有詫異遞去一眼。
後者一身淡灰錦袍，油光浸的臉頰發亮，揮了揮勺，又一句話傳出。
「善事也做了，接著排隊去吧？」
「嗯。」
蘇燼默默應了一聲，離去前順勢看了眼粥。
那東西說是粥，實則更像渾濁的水。
粥勺杵進去，只能看到零星幾粒米浮起。
別說立筷不倒，只喝這玩意兒，怕是連吊命都難。
當然，有總比沒有強。
況且蘇燼還有拼好飯，倒是不至於依靠米粥維生。
隊列仍緩緩朝前走著。
哪怕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每個人臉上依舊刻著木然。
蘇燼同樣餓得緊。
但一事剛歇，一事又起。
「官爺，官爺，大人，我還有家人要照料，我不吃粥了成嗎！」
推搡，帶著哭腔的嚎叫，一聲高過一聲。
不多時，伴著聲強忍痛苦的嗚咽，人群再度恢復了寂靜。
蘇燼離的遠，看不真切。
哪怕他用力去望，也只能看到富商身旁，突然多出個人。
後者仍是那幅笑眯眯的模樣。
「吃了粥就得做事，城裡大人說了，這叫以工代賑，明白嗎？」
「大爺，我真的還有家人。」
「欸，你這話說的，前來澤州避難的災民，哪個沒有家人，若人人如你一般，只想不勞而獲，澤州城又該如何守。」
「大爺。」
「還說？」
狠厲眼神一閃即逝，那頭沒了聲息。
男人端著碗蹲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以工代賑，詞兒說的好聽。
蘇燼腦海中，卻瞬間冒出個替換品。
抓壯丁！
依著流民的素質，他們甚至不一定強求壯丁，或許只要湊人頭！
後怕陣陣浮起，蘇燼面上也白了幾分。
記憶中，當壯丁的滋味堪稱折磨。
哪怕挨頓打，都比其更輕鬆。
修城、挖溝、押送軍糧、搬滾木，甚至是搬屍體。
任何傷人的難事，最後都會落到壯丁頭上。
依著這幫人的德行，一旦成了壯丁，除非死在工上，怕是再難逃脫。
而這一切，只因為喝了碗粥。
「快走！」
流民仍在排著隊。
蘇燼與蘇沐卻已走在回破廟的路上。
他看過澤州城外的情況後，只能說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去時花了半天。
回時的路程，終於榨乾了最後一絲體力。
蘇燼猶豫片刻，還是領著蘇沐尋了個沒人的僻靜處，打開了拼好飯。
【餘額：20元】
【今日可點單次數：1】
錢還在那兒擺著。
與昨天相比，蘇燼倒是多了些理智。
如他所想。
指尖朝下稍一划拉，更多店鋪便出現在了眼前。
蘇燼還取了個巧，特地選擇了9.9吃飽飯專欄。
「今天弄點什麼吃呢。」
「哥，你又能弄到吃的了！」
「嗯，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餘額每日刷新，那就意味著不必再考慮存錢。
有了昨天的經驗，蘇燼再看向店鋪時，也開始了實驗。
「炸雞架？」
蘇沐咽著口水猛點頭。
「雞架好，咱們就吃雞架！」
「不行，這玩意兒香是香，下酒也是一絕，但咱不可能靠它填飽肚子。」
視線不斷看去，蘇燼的目光終於停留在了包子上。
【豬肉包：1.5元/個】
「好東西！」
蘇燼看著包子，心頭不由振奮。
但下單前，還要做個實驗。
將肉包填進購物車，他順勢點進了蜜雪冰城。
【檸檬水：4元】
下單界面顯示著待支付。
蘇燼眼中愈發興奮。
可以跨店！
這意味著，他不必再考慮必須配湯，只要最後留4元，就有一杯檸檬水可喝。
4塊錢有滋有味，最為關鍵的是有糖。
蘇燼甚至可以選擇多糖！
「爽！蜜雪就是良心！」
這意味著，他與小妹可以同時補充鹽分和糖分。
而枯竭的身體，也可以迅速恢復氣力。
當然，蘇燼還有些顧慮。
包子配檸檬水，會竄嗎？
「不管了，又不是劃來士，這麼清淡的搭配，哪有那麼容易竄。」
【支付完成】
10個包子，配一杯檸檬水。
餘額只剩一塊。
蘇燼翻了半晌，實在找不出，一塊還能買些什麼。
他現在很後悔。
為什麼自己當初，沒有多存些錢？
「要不然我多翻翻，指不定還能在拼好飯里，找出個龍蝦鮑魚呢，算求，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不想這樁糟心事了。」
一念至此，蘇燼抱著外賣袋沉思片刻，眼中驟然爆出了獨屬於暴發戶的不屑。
「不就一塊錢，權當小爺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