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城難
嘭
砂鍋墜地。
殘片伴著碎骨與湯汁，盡數裹滿了灰。
李栓幾乎沒有猶豫，便蹲下身去拾起碎骨，甚至不願去掉泥土，便胡亂塞入了口中。
「還他媽吃！」
李鐵柱毫不留情踢出一腳。
可他完全沒想到，向來不敢和人爭鬥的弟弟，哪怕身子歪栽倒下，手中卻仍捧著骨頭，不住朝口中塞，甚至還用食指颳起，沾染了泥濘的湯汁，不住往嘴裡送。
嘎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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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破裂聲仍在響起，惹得李鐵柱心頭怒火更甚。
就在他準備繼續出腳那剎，身旁卻響起道冷淡話語。
「你們兄弟倆的事，我懶得管，吃食是我給出去的，灑也就灑了，但那個砂鍋我還打算用，現在被你打碎了，怎麼辦？」
「辦個屁，你要惹我？」
「你可以試試。」
伴著這道話語，李鐵柱這才突然意識到。
眼前那始終縮在破廟，此前甚至不敢直視自己的傢伙，如今面色居然分外紅潤，就連身上都略微壯實了幾分。
其說話時更中氣十足。
哪還有流民因為缺食少水，所特有的低微和沙啞嗓音。
只有一種可能，才能將其變成這幅模樣。
那就是這傢伙近來走了狗屎運，弄到了不少吃食，說不定還有肉！
「難怪你捨得把剩飯分出去。」
壓下散碎念頭，李鐵柱的聲音也沉了下去。
可蘇燼依舊是那幅雲淡風輕的模樣。
「想好了嗎，你打算怎麼賠？」
「你想要什麼？」
「簡單，讓他單獨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
蘇燼指著的，正是仍在朝口中，不停塞著骨頭的李栓。
話語出口，他與李鐵柱對峙片刻。
後者到底認了慫。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以後再弄到吃食，要分我們兄弟一份。」
「你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你！」
「動手之前，我勸你先掂量掂量自己。」
事情比蘇燼預想的還要順利。
雖說李鐵柱的眼中滿是怨毒，但到底退出了破廟。
見他身影徹底消失，蘇燼又道。
「小瑤，你也稍微走遠些，記得停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好。」
幾乎在蘇瑤離開的同時，李栓也吃光了碎骨。
他察覺到蘇燼的視線，起身胡亂摸了把嘴，認命似的開口道。
「說吧，想問什麼？」
「你還有個姐姐？」
「嗯。」
對上了！
難怪這傢伙小名叫李三兒。
「她人呢？」
「路上賣了。」
「什麼？」
蘇燼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意識到聽到了什麼後，一陣火氣猛地從胸膛生出。
流民為了活命，就連易子而食都做得出，賣個姐姐，倒也並非不能理解。
但理解，並不代表接受。
原身都被逼的吃起了觀音土，也從未生出過，賣掉小妹的念頭。
蘇燼來時命在旦夕，同樣沒有將主意打在蘇瑤身上。
而眼前的李栓卻這麼做了，甚至到了此刻，這傢伙仍是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蘇燼一拳揮出，李栓應聲倒地。
可他仍未宣洩盡怒意。
「畜生！你和劉鐵柱為了活命，居然能賣掉你姐？」
「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樣還能是哪樣！」
「我姐是自願賣給城中大戶的，她能活命，我和我哥也拿到了夠吃三天的糧食，還在澤州城裡待了一個月，這才勉強熬到了現在。」
伴著李栓口中話語，蘇燼也冷靜了不少。
他理清信息，再度開口道。
「你姐在澤州城裡？」
「嗯。」
「你們賣了你姐以後，也在城裡生活了一陣子？」
「對，如果你想活命，最好也賣了她。」
話語剛出，李栓便與蘇燼對視在了一處。
下一剎，他在後者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殺意。
倒在地上的李栓沒了聲音。
蘇燼也在同時陷入了思考。
身為現代人，他對賣人這件事，天然有著抗拒。
但進城這個目標，卻也是蘇燼期盼已久的事。
「除了這個法子，還有別的路子能進城嗎？」
「有。」
聽到這個答覆，蘇燼雙眸一亮。
「快說！」
「澤州城外正在招壯丁，你進去熬完這段時間，就能拿到個軍戶身份，日後自然能在澤州城落腳。」
蘇燼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本就是逃兵。
怕是戶籍名姓剛落在紙上，後腳就得被人打成賤籍，屆時別說依舊當個流民，怕是臉上刺字，再被發配邊疆都算命大。
這條路絕不能走！
「還有呢？」
李栓挑起眼皮看來一眼，似乎猜到了什麼。
「你沒有路引，對吧？」
「嗯。」
「你要是能弄到身份牌，倒是也能進城。」
「身份牌怎麼弄？」
「城裡有兩家大戶，他們手裡會放出來一些牌子。」
想辦法弄到身份牌這條路，總比賣人來的好。
心中有了盼頭，蘇燼口中話語也快了許多。
「繼續說身份牌的事。」
「牌子有三種，鐵牌是軍戶，銅牌是商農，木牌是流民，前兩種不說，木牌只有一個月時效，到期得花銀子續，我們就是因為拿不出錢，才被趕出來的。」
蘇燼聽到這話，心中當即咯噔一聲。
「錢。」
「別想了，除了賣人，流民什麼都做不了，自然賺不到錢。」
蘇燼很清楚，李栓所言非虛。
但李家兩兄弟，或者說大部分流民如此，卻不代表他沒辦法賺錢。
系統中兌換出的餐具，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
如果少量賣出一部分呢？
蘇燼迅速壓下了這個念頭。
若是皇城，眾人動手時必然要顧及顏面。
可這裡是邊關重鎮，城中富戶也好，兵卒也罷，面對一個擁有奇特器物的流民，會用些什麼手段，幾乎不必細想。
屆時不說賺錢，能保住自己這條命，恐怕都是難事！
「說到底，還是要靠賣人賺錢嗎？」
「既然成了流民，就別想翻身的事了，認命吧。」
「小瑤，過來吧！」
不到萬不得已，蘇燼實在不想犧牲他人，為自己搏前程。
招呼回蘇瑤，他隨口囑咐起李栓。
「還想要吃的嗎？」
「嗯。」
「那你這段時間，先幫我做事。」
「好。」
李栓沉沉應了一聲。
試過挨餓的滋味後，別說幫眼前這對兄妹做事。
就算為兩人當狗，他也會毫不猶豫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