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口剩湯，比半張麵餅還香？
五天時間一晃而過。
又是一日天明，蘇燼伸了個懶腰，隨口道。
「栓子。」
「蘇爺。」
如同條件反射，李栓剛聽到自己的名字，便一路小跑了過來。
站在蘇燼面前時，他那灰敗的臉上，還強行擠出個笑容。
「您吩咐。」
「廟牆還要多久能補好？」
「我加把勁的話，今天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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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先好好干，我和小瑤出去一趟。」
這幾天，李栓為了一口，勉強不至於餓死的吃食，幾乎每天都工作到精疲力盡。
而蘇燼也總算體會了一把，資本家的快樂。
照例領著蘇瑤尋了個僻靜地方。
他還沒點單，身旁便嘰嘰喳喳響起陣歡快話語。
「哥，今天還吃麻辣燙嗎，我還想喝昨天那個甜水。」
「嗯。」
16塊一份的加面麻辣燙，配一杯檸檬水，剛好將每日額度花光。
除了為拿到砂鍋，蘇燼又點過一次黃燜雞外。
這份性價比爆高的套餐，已然成了兄妹倆每日的標準餐。
雖說兩人已經吃過數次麻辣燙。
但食物入口那剎，蘇瑤依舊瞬間眯起了雙眸，面上也隨之堆滿笑容。
「哥，麻辣燙真好吃！」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蘇燼笑著將檸檬水遞出，眼中卻滿是愁緒。
破廟待不久了！
自從他拉攏了李栓後，李鐵柱的敵意便越來越重，再這麼繼續拖下去，動手只是個時間問題。
眼下還有修繕破廟一事，轉移著李家兄弟的注意。
但今天過後，自己與他們發生衝突的概率，恐怕會直線上升！
蘇燼倒是不怕事。
但他實在有些擔心，蘇瑤會出什麼意外。
「哥，你也吃！」
腦海中思緒不斷，蘇燼面前突然多出碗剩了大半的麻辣燙。
他隨手揉亂了蘇瑤的髮絲，轉而笑道。
「你多吃點，不用每次都給哥剩這麼多。」
「不行。」
蘇瑤回答的分外果決。
「你每天餓著肚子想事情，身體垮了怎麼辦？」
食物的香氣，不住朝鼻子裡鑽，蘇瑤更在身旁期待的看著。
蘇燼只好接過筷子，邊吃邊開口道。
「放心吧，我一定會幫咱們找到活路的。」
「我相信哥！」
麻辣燙中吃食本就不多。
兩人聊完，蘇燼也吃了個差不離。
下一刻，蘇瑤已熟練的掏出砂鍋，將麻辣燙底部的湯汁倒入。
看著鍋中晃動的油湯，她面容略有古怪道。
「哥，咱們這樣對李栓真的好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咱們就像那些在外面吃完飯，將殘羹帶回去餵狸奴的人。
不對，咱們好像還不如那些人。
昨天吃完飯，我都沒記起來給他帶吃的。」
見蘇瑤居然認真考慮起了這個問題，蘇燼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確實在供著李栓。
但蘇燼只是想讓李栓活著而已，至於後者活的如何，從來不在考慮中。
畢竟李栓與李鐵柱才是親兄弟。
蘇燼完全無法保證。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會不會在李栓吃飽那剎，瞬間出現置換。
壓下雜念，他在衣袖上蹭了蹭嘴。
至於外賣附贈的紙巾，則被蘇燼貼身收了起來。
「小瑤，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李家兄弟倆弄到了食物，會不會分咱們一些？」
這件事已經被數次驗證過。
而答案只有一個。
「不會。」
回答完這個問題，蘇瑤似乎想通了什麼。
雖說眼中仍有懵懂，但她到底沒有再問下去。
倒是蘇燼嘆了口氣，乾脆繼續道。
「這年頭，你如果試著相信其他人，甚至把自己賴以為生的東西分出去，不亞於把屠刀交了出去。
就算對方原本沒什麼歹念，拿到刀的那一刻，誰又能保證，他不會起什麼壞心思。
哥不是不讓你發善心，只是咱們幫助他人的時候，要優先保護好自己。」
「我記下了。」
「等會兒再回去吧。」
說話間，破廟已在不遠處。
蘇燼卻領著蘇瑤，在附近尋了個地方，徑直歇到了正午，這才回了破廟。
兩人剛踏入廟門，李栓便直起了腰。
後者擦去額頭汗水，目光剛一落在蘇瑤手中的砂鍋上，嘴角猛地咧開個笑容。
「蘇爺，您稍等一會，我馬上就補完牆了。」
「不急，你要是餓了，先吃東西也行。」
「呦，我弟吭哧吭哧幹了一上午，你就給他點兒剩飯，有頭腦，夠大氣。」
「李鐵柱，你陰陽怪氣個什麼勁！」
蘇燼還沒開口，蘇瑤先忍不住了。
她這邊話語聲剛出，那頭突然啪的一聲，將半張麵餅朝地上摔去。
「三兒，咱不吃他那點兒剩飯了，哥今天運氣不錯，給你弄了半張餅，快吃吧！」
「哥，那麵餅都發霉了，還咋吃啊。」
「你小子嘴倒是叼，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上了？
我再問你一遍！
你想吃剩飯，還是吃哥這半張麵餅？」
李栓站在遠處的廟牆，看著蘇瑤手中的砂鍋，又看了看地上的麵餅，眼中滿是為難。
可他到底做出了選擇。
迎著蘇燼的視線，李栓擠出個略帶討好的笑容，隨即走到蘇瑤身旁接過了砂鍋。
「李栓謝過蘇二哥。」
話語未落，他已大口大口喝起湯，愈發襯出地上那張麵餅有多可笑。
廟內一時安靜了下去，只剩李鐵柱沉重的呼吸聲不住響起。
四下明明沒有半句嘲諷，他卻在蘇燼眼中，看到了分外明顯的嘲弄。
被親弟弟拂了面子的怒火、自己珍視的食物，卻沒能得到認可的不滿，加之長久壓在心中，對蘇家兩兄弟的陰暗心思，終於匯成了殺機。
李鐵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伴著喉嚨中，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叫，他猛地朝蘇燼撲了上來！
早在方才，蘇燼就在防著李鐵柱。
他藏在背後的右手，甚至早已拿起了石塊。
可蘇燼沒想到，尚未喝完剩湯的李栓，反應卻比他還快了半步。
嘩
只剩半截的香菜梗，化不開的調料與碎渣，伴著鍋底冷掉的濃湯，瞬間撲了李鐵柱一身。
水漬沿髮絲流下。
李鐵柱呆愣站在原地，下意識抹了把臉。
下一剎，他突然嗅到陣濃郁的異香。
幾乎是本能使然。
李鐵柱猛地聳了聳鼻子。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淋滿湯汁的面上突兀轉白。
「李栓！」
「哥，別鬧了，蘇爺是做大事的人，咱跟他混，起碼餓不著。」
「你覺得我在鬧事？！」
李栓沒言語，但身子已經攔在了李鐵柱面前。
蘇燼也沒想到。
自己不過給了李栓一些剩飯，後者居然會主動攔下這場衝突。
但這畢竟是好事。
他順勢道。
「李栓，你跟我出去，讓你哥自己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