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痞的規矩
周奎的話語剛出,李栓雖勉強掛著笑容,但眼神已開始瞟向蘇燼。
蘇爺剛才給出那袋錢,根本不是所謂的七成分潤。
他已經把身上所有餘錢,都給了出去。
可周奎居然還不滿足。
這老小子也太貪了。
蘇爺不會一時氣急,跟他卯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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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同樣清楚蘇燼的脾氣。
可她卻突然聽到一句話。
「好啊,周老哥想怎麼談?」
蘇燼居然妥協了?!
蘇瑤曾親眼看過,自家哥哥面對兵丁時,仍敢於出手救下老人。
方才更是以一人之力,應對著一堆人的刁難。
這樣的人也會妥協嗎?
蘇瑤突然懂了。
哥肯定是為了保護我,才不得不低頭。
另一邊的李栓,也有差不多想法。
兩人再看向蘇燼時,一邊是滿滿的感激,一邊則充滿了柔情。
周奎餘光掃過蘇瑤與李栓的模樣,再看向面對試探,面色依舊不變的蘇燼,心頭忍不住有些感嘆。
這小子如果出身好些,未嘗不能成大事啊!
手掌掂了掂錢袋,他面上笑容愈盛。
「這錢不對吧?」
「老哥說說?」
「按咱們定下的規矩,我拿七,你拿三。
但你剛才拿錢時,可沒拿自己那份。
總不能你猜到了,今天會出這檔子事吧?」
迎著眾人訝然的面容,周奎栓好鐵尺,轉而隨手從錢袋中掏了兩捧。
桌上散亂落下一堆銅板。
雖說幾人都沒細數,但誰也知道,這捧錢一定超過了三成。
周奎面上倒是平靜,只是拍了拍蘇燼肩頭。
「老弟,我周奎是粗人不假,但咱說好的可是七成。
多一個銅板不要,少一個銅板不行。
給足錢,你好好經營就是,有事我自會來,不用想那麼多。」
話至此處,周奎抄起桌上倒好的糖水一飲而盡。
略帶享受的眯了眯眼,他一擺手。
「走了!」
周奎帶人離去時,依舊是那幅左肩略塌,一搖三晃的模樣。
至於不遠處或木然,或瑟縮的勞工,則全部被他放在眼中。
人剛走,蘇瑤與李栓便湊了過來。
前者看著桌上的銅板茫然道。
「哥,他什麼意思?」
「守規矩才能細水長流,人家這才是高招。」
李栓還沒感慨完,肩頭便被蘇燼一拍。
「瞎扯什麼呢,趕緊把銅板收起來,生意還做不做了!」
話說的嚴厲。
蘇燼幫著收拾殘局時,心頭其實也略有訝然。
他著實沒想到。
這群平日裡欺行霸市,看誰不順眼便動手的地痞流氓,居然還踏馬挺有準則。
「難搞啊。」
蘇燼多給錢不假。
但一來是周奎帶人平事,他總要出些茶水費。
二來,自然也有試探的意味。
如果周奎胃口極大,事情反倒簡單了。
畢竟這意味著,劉爺看似風光,實則地位不穩,手下人才要拼命撈錢。
可眼下周奎不吃這套,事情就得反過來分析。
念頭還未散去,遠端便傳來句,略有歉意,又含著些巴結的話語。
「小哥,你這湯還賣嗎。」
蘇燼抬頭看去,站在攤位前的,赫然是老孫。
不等開口,後者眼中歉意愈濃。
「剛才我也是豬油蒙了心,還懷疑你用髒水。
可再一想,我們這群苦力,上工時候發的水就是那玩意兒,進嘴全是苦味,用什麼都壓不住。
你要也用髒水,哪還能弄出這點甜頭。」
老孫知道。
他話中歉意再足,事到底做了。
剛才茶攤遇上麻煩時,眾人蜂擁圍起,甚至差些掀翻攤子,在場眾人可都參與了。
換做誰遇上這種麻煩,哪怕處理的再好,心頭也難免不是滋味。
人家一怒之下,換個地方做買賣也正常。
但…
「這幾日大夥掙的錢,比往日多了不少。
可回家以後,這身子反而舒坦了許多。
我們這群苦力,現在說是指著龍虎湯吊命也不為過,小哥你想漲價我們都認了,只求你別走。」
伴著老孫的話語,人群也漸漸圍了過來。
哪怕是剛才喊的最狠,如今又縮在最後的二壯,眼中也藏著些期盼。
見狀,老孫又開了口。
「算我們大夥求您了。」
不等眾人接話,攤位後已傳出了聲響。
「賣,當然賣。
我又不是城外那些善人,喜歡做施粥這種賠本買賣。
你們願意喝,我有錢賺,你情我願的事,哪談的上求。」
蘇燼開了口,哪怕蘇瑤和李栓心中仍有氣,也只能默默忙活了起來。
照舊是黑瘦漢子排在最前。
遞出那件破頭巾時,他不忘開口。
「今天來三碗吧。
我那婆娘昨天喝了你的水,居然能下地走路了。
我就知道,您這攤子為的不是掙錢,是來救我們這些窮苦人來了。」
蘇燼一擺手,心中卻有些感嘆。
現代人不缺糖,甚至竭力避免食物中,擁有太多糖分。
可糖這東西落在古代,尤其是這些掙扎在貧苦間,卻還要賣力氣的漢子身上,卻成了救命的神藥。
一丁點糖,就能讓一個力竭的漢子,重新攥緊手裡的傢伙事。
興許正是多出來的這點力氣,才能讓他們撐過勞累的一天。
蘇燼也是普通人,同樣受過生活的毒打。
他雖有怨氣,還是主動道。
「價錢不變,還是十文一碗,不怕水裡有毒的就排隊吧。」
話音墜地,卻沒有一個人離去。
糖水鋪也再度開始了忙碌。
水碗一個個遞出,隊伍緩慢挪動。
直到人群散盡,李栓才顧得上擦了把汗。
「蘇爺,今天收成咋樣?」
「看著比昨天多,回去細數吧。」
三人都窮怕了,提及錢,渾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氣。
利索拾掇了小攤。
三人回家時,腳步都更快了些。
「哥,咱今天掙了三百六十文,加上周奎還回來的錢,足足有小半貫呢!」
天色擦黑,柴房內卻滿是蘇瑤興奮的話語。
李栓在旁捧著幾個路上買回的燒餅,蜷在一角傻笑。
蘇燼同樣面帶笑容,心中卻沒有多少喜色。
三人住著的這間柴房,雖說已經修繕過,但仍然有些漏風,屋內屋外溫度幾乎一樣。
眼下還未進入深秋,三人倒是能抗一抗。
冬天一到,怕是要凍死人!
租間完善的房子,對眼下的蘇燼,已經不再是一件難事。
可他心頭卻有個更大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