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瞪眼食
黑暗中鼻息相近，卻再無半點話語。
耳邊滿是凌亂髮絲，與那對兒透過屋頂絲縷破口，倒映著月光的杏眸。
蘇燼的呼吸愈發急促，幾乎下意識便俯下了身。
下一刻，他耳邊瞬間響起一句，夾雜著羞澀與驚慌的話語。
「哥，你壓到我頭髮了！」
「哦哦。」
理智重歸腦海那剎，旖旎氣氛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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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蘇瑤並沒有抗拒的意思，蘇燼仍挪開手，撐著茅草堆迅速起身。
「好險！」
「什麼好險？」
「差點就耽誤明天賣龍虎湯了。」
「你！」
不解風情的蘇燼並不知道。
蘇瑤的心臟正狂跳不止，而她的雙臂也已呈彎，只差半步便要摟住前者。
甚至直到此刻。
蘇燼仍在為自己，尋了個好理由，避免這場尷尬而竊喜。
蘇瑤不再說話。
黑暗中，她似乎還翻了個身，背對起了蘇燼。
後者倒也並不在意。
女孩子嘛，總是臉皮薄，遇上這種事難免覺得尷尬，明早起來就沒事了。
但給出大半茅草。
蘇燼躺在地上時，甚至能透過草木縫隙，徑直接觸到冰冷的地面。
捱了凍，些許困意立馬散去。
他索性雙手抱頭仰躺，琢磨起以後的計劃。
糖水鋪的生意越來越好，明顯已經得罪了許多人。
今天是有人來找事，明天或許就會換成另一波人，跑到柴房裡窺視配方。
可柴房就這麼點兒地方，有人上門，連個拖延時間的功夫都沒。
若是被人看見蜜雪冰城的杯子，事情一定會鬧大。
就算沒有這件事，買房也是剛需。
澤州城在大乾屬於極北之地，眼下連深秋都不到，就已冷到了這種地步。
靠柴房這幾面單薄的牆壁，顯然已經無法禦寒。
「得趕緊賺錢了。」
蘇燼翻了個身，心頭略有發愁。
「賣糖水生意再好，一天至多也就半貫錢。
刨去份錢。
其實比別家也賺不出太多。」
靠這筆錢，連租個像樣的房子都有些為難，更不用說買房。
可蘇燼也沒法子。
「提價肯定不可能。
糖水畢竟是賣給勞工的，這群底層人加在一起，身上也榨不出二兩油。
就算賣一輩子糖水，自己能夠著富人家的門檻嗎？」
蘇燼默默算了筆帳，不由搖了搖頭。
心思煩躁無比，他索性閉起眼，默默在光幕中，翻閱起了拼好飯中的食物。
黃燜雞、米線、麻辣燙。
饅頭、包子、蓋飯。
各色食物眼花繚亂，甚至蘇燼還翻到了，不到二十一份的豬腳飯。
這些玩意兒放在眼前這個世界，純粹是降維打擊。
他可以確定。
自己只要隨意拿出一份，就足夠澤州城裡的富人搶破頭。
畢竟說好聽些，那些人喜歡吃食材本味。
但說難聽點，那不過是因為，大乾也好，放眼這個世界也罷，都沒有拿得出手的調料！
而現代社會中，琳琅滿目的添加劑，卻可以滿足任何一個人的味蕾。
可偏偏蘇燼卻不能，也不敢拿出這些食物。
「真給劉爺或者那陳將軍，送出一份豬腳飯，弄到的是錢，還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就算人家心善。
只要蘇燼表明來源，就能保命。
可他怎麼說？
「食材哪兒來的，廚子在哪兒，在哪兒做的飯？」
就算蘇燼說，自己得仙人授法，怕是也不靈。
畢竟神魔之說，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只是統治階層為了維持秩序，所必須的東西而已。
對，就是東西！
哪怕神仙真的落在了他們面前。
他們確定，這位『神仙』沒有太多武力，也絕對會毫不猶豫，榨乾對方最後一絲價值。
向富人兜售食物的念頭，被另一個想法壓了過去。
既然不能賣食物，那通過拼好飯中的器皿，和富人們打交道呢？
至於拼好飯中的吃食，倒是可以生出另一種用途。
念頭雜亂，加之柴房太冷。
蘇燼到底渾渾噩噩間閉起了眼。
可他還沒睡著，就聽到了屋外雞鳴狗吠。
沉沉睡了一宿的李栓，起身便看見，這陣子氣血十足，愈發顯出面色皙白的蘇燼，居然難得有了對兒黑眼圈。
「蘇爺，您熬大夜了？」
「嗯。」
「您是不是還在擔心，那幫人找事，要不我和周爺商量商量，讓他派個人幫咱盯著攤？」
「你想再給人家一成利？」
蘇燼面無表情遞去句話。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城裡普通百姓，平常吃的都是什麼？」
「知道啊，吃糊糊。」
「什麼東西？」
「野菜，豆子，加點兒糙面雜糧，燒成一大鍋，做一頓，一天的飯就有了。」
蘇燼盤算了片刻，才帶著試探問道。
「好吃嗎？」
「難吃的很，吃完喉嚨干，肚裡跟堆了團土一樣就算了，拉屎的時候，那才叫個難受！」
蘇瑤聽到這兒，面色頓時一紅，繼而開了柴房門，收拾起了頭髮。
李栓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吃喝拉撒，人生不過就這四事而已。
「我覺得您既然有術法，就別嘗那東西了，我怕您也拉不出來。」
「別開口閉口就說這東西，大早上的，我還沒吃早飯呢。」
「是您問的嘛。」
李栓倒還委屈上了。
蘇燼也懶得理，只是扯起個冷燒餅，一邊叼在口中，一邊繼續盤算著心中事。
李栓一路逃荒，路上連樹皮都吃過，依舊受不了糊糊的味道。
這足以證明，底層人嘴裡，著實沒什麼滋味。
蘇燼念頭一動。
「你做過糊糊嗎？」
「做過。」
「那糊糊里，會加多少鹽？」
「鹽？」
李栓的反應，甚至超出了蘇燼的預料。
「那玩意兒，尋常人誰捨得上，都是身上沒勁了，才能放一小撮。」
鹽在底層民眾這裡，居然稀缺到了這種地步？！
蘇燼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他曾看過部電視劇，因著年月久遠，名字倒是記不清了。
可裡面有樣吃食，卻記到了現在。
民國底層人，便格外喜好這種食物。
其商家大多是飯店，用自家被吃剩的食材，一股腦丟進鍋里煮著。
拉車的，扛大包的，只要花一個大子，就能往鍋里撈一筷子。
因為要數落筷，賣家自然得瞪著眼看買家撈。
而買家也因為只有一筷子，所以必須瞪眼看著鍋里，以防虧了錢。
其名：瞪眼食！
拼好飯里的食物，用料雖說差些意思，但鹽分絕不缺。
甚至為了掩蓋食材，還會用海量辣椒掩蓋！
要不，把拼好飯里的東西拿出來，再兌上一大鍋水，來他個燉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