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反擊
「眼下食材不好買，明天實在太急了，老哥能不能多容我一天。」
「那咱們可就說定了，後兒我等你的好消息。」
「老哥慢走。」
院門關起，蘇燼眉頭瞬間凝成了一道豎線。
他哪能不知道，疫館就是處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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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同樣深知，周奎這種貪婪的人，才不會在乎別人死活。
拖延一天，倒還勉強，若是要的天數多了，保不齊又會生出變故。
「周奎…」
喃喃一句，蘇燼眼神逐漸堅毅。
他本就打算過，近來和周奎死磕，只是一直沒做好萬全準備，這才沒動手而已。
可如今人家都打到了門上，又哪還能繼續等下去。
「媽的，世上哪有準備萬全的事，幹了！」
「蘇爺，我要做什麼？」
「哥，我幫你！」
蘇瑤和李栓兩人，面上同樣堅決。
三人對視片刻，蘇燼迅速道。
「栓子，你今晚繼續收糧食和菜，收雙份的！
咱們得讓周奎認為，咱們沒了辦法，準備認命去疫館了。
小瑤，你把咱這段時間掙得錢點出來。」
安頓好兩人差事，蘇燼則自顧自走到床前，從鋪蓋下，拿出了三人的身份牌。
其上刻戊字，還有三人序號，背後則是永安一九七年的火印。
許是近來下了場雨，木牌受潮下，已經有些泛黑。
深夜已至，蘇燼握著三人的身份牌，卻毫無睡意。
吱呀，李栓推門回來那刻，蘇瑤開了口。
「哥，點出來了，咱這八天，加上之前的余錢，總共攢下了一千六百四十二文。」
「嗯。」
蘇燼點了點頭。
一千六百多文，對城中百姓而言，已經不是小數。
可他卻絲毫不敢確定，陳禮能不能看上這筆錢。
畢竟說到底，這筆錢也只有一兩多罷了。
但能不能成總要試。
千多文銅板塞入懷中，墜的衣袍沉甸甸。
蘇燼略一遲疑，又從麻袋中，點出了二百文，放在了李栓面前。
「栓子，我今晚若是回不來，你就趕緊帶蘇瑤出城，這筆錢，應該能讓你們在其他城市落腳了。」
「哥？！」
蘇瑤與李栓，其實隱約能猜到，蘇燼要做什麼。
但這頗為決絕的話語一出，前者當即紅了眼。
「我不走，我是你媳婦兒，咱們活著在一起，死了也要一起當鬼，不就是劉爺嗎，我陪你去見他！」
「栓子！」
陳禮，甚至是陳將軍，遠比劉爺更危險。
蘇燼深知這點。
他當然也想活著。
可為了蘇瑤，為了自己，為了今後的生活，卻必須要冒險。
面帶不忍的蘇燼，側身避開了蘇瑤伸來的手臂，又遞出一道視線，由著李栓拉住了蘇瑤。
下一剎，他迎著兩人視線，果斷踏出了屋！
雖說澤州城中並無宵禁，但隨著關於城外戰事的謠言四散，街上人明顯少了許多。
就連路上僅有的數人，面色也各個緊繃。
蘇燼扯著衣服，同樣混在人堆里。
一路快步，他踏出了滿是污穢與泥濘，走入了整潔且氣派的北城中。
許是入了夜。
此地開始有衙差與兵丁交替巡邏。
哪怕蘇燼已經換上了，此前空手套來的貴价成衣，卻還是被盤問了數次。
「北城是你這種賤民該來的地方嗎？滾回去！」
身份牌一出，被異樣眼神瞪過都是輕的。
大多時候，蘇燼總要挨句嘲諷，甚至是驅逐。
可他卻絲毫不惱，只是次次陪著笑臉，以袖袍遮掩，遞出幾個大字。
人長得精神，穿著又體面，最重要還懂事。
哪怕身份牌上被劃為了賤民，蘇燼到底連夜趕至了張同的飯館。
此地倒是熱鬧非凡。
哪怕夜色已深，暗色雲層垂落，飯館內依舊滿是呼喝，偶爾還要瓷碗墜地，刺耳的碎裂聲。
響聲一出，高壯的張同，提著菜刀便從後廚跑了出來。
「哎呦我的軍爺哎，您砸碗這東西可真利落，小弟佩服！」
「爺用你佩服？
大夥誰不知道你是個什麼玩意兒。
滾一邊去，別髒了爺的眼！」
「哎，我這就滾。」
蘇燼站在門邊，看的滿是心酸。
同樣是砸碗。
他當初被人逼至險地，靠砸碗才勉強震了人群片刻，可周奎要是沒及時趕來呢？
怕是少不得要挨頓打。
這群軍戶倒好，砸了碗，別人捧著，他們還要罵。
可再看張同。
這個向來脾氣不算好的男人，此刻卻滿是笑臉，將菜刀遞給手足無措的小廝後，便略有吃力蹲了下去。
下一刻，他迎著眾人的鬨笑，居然真的在地上滾了數圈！
哪怕張同起身，也並未直接離去，反而繼續問道。
「軍爺，您看我滾得還成嗎？」
「呵，爺看你天生就適合滾來滾去，既然滾得這麼利索，那就接著滾吧。」
「哎，張同謝軍爺指點！」
張同的話語中，頗有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意味。
可他真想滾嗎？
在場眾人心中都清楚答案。
蘇燼看著這一幕，雙拳已不由自主握起。
他甚至想到，怕是自己搭上了陳將軍，在他人眼中，也只是這麼個角色吧？
雖說蘇燼也麻煩纏身。
可他看著張同那狼狽的模樣，依舊想為後者解圍。
這邊正準備開口，張同卻突然遞來個眼神。
那眼神意思很明顯，無非讓蘇燼不要惹事。
「唉。」
嘆了口氣，蘇燼也只能依著張同的意思，撩開那道油膩膩，卻能分隔兩間的氈布，快步進了廚房。
等了片刻，大廳鬨笑聲愈甚。
不等蘇燼聽清，眾人在笑些什麼，身上滿是塵土，甚至還有個腳印的張同，也拍著身子回了廚房。
「每天不是栓子來拿貨嗎，今兒怎麼你來了？」
「我不是來拿貨的。」
「不是拿貨，那是專程來找我的？」
「不找你。」
蘇燼指了指大廳，又點向了張同脊背上的腳印。
「先不說這個，他們不知道你認識陳百戶？」
「知道啊，但眼下還能在城裡駐紮的兵卒，哪個在上面沒關係，他們才不在乎這些。」
蘇燼開口問詢時，自己都有些猶豫。
可張同卻像沒事人一樣，答話的同時，拍了拍身上塵土。
「放心吧老弟，哥也不吃虧。
這幫丘八喝多了耍酒瘋，我就往他們菜里加料，大不了大家誰也別好過！
倒是你這麼晚來，又不找我，又不經營生意，打算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