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圖窮匕見
「雖說蘇燼在你手下做事，但畢竟我是官，你是賊，若他惹出什麼事，不還得我來處理？」
這世道就是個吃人的世道。
而於書最大的倚仗，便是身在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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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買賣，他吃定了周奎！
後者心頭火氣更甚，言語間，甚至隱隱有翻臉的跡象。
「買賣的大頭，向來都是劉爺拿，我只能吃些剩湯而已。
分你一成，我已經出了不少血。
若你還有其他想法，大可以親自找劉爺談。」
「你們左一個劉爺，右一個劉爺，說的我這心底，還真有些怕。」
於書說著話持酒杯起身，繞著周奎轉了一圈。
下一剎，酒杯微傾，冰冷的酒液瞬間落下。
「我是白，劉爺是黑，哪怕他再大，輕易也不敢動我，你當真要我去和他談？」
話說的霸道。
但於書著實不想見劉銳。
尋常衙差對上後者這種，一手掌控大半澤州城的人物而言，被隨手捏死可再簡單不過。
可他同樣篤定，周奎看著蘇燼賺下的一大筆錢，不可能不動心！
只要被淋了滿身酒的周奎，身上有貓膩，於書自然不必見劉銳。
「想好了嗎，到底分我幾成？」
「兩成，不能再多了！」
「我也不願逼你，五五分如何，再讓蘇燼去疫館裡也賣一份吃食，咱們賺的也更多些。」
「我要六成。」
「好說，我吃些虧又何妨，你明日便去尋他，讓他去一趟疫館。」
「嗯。」
周奎抹了把臉，悶聲悶氣應了一聲，屋內再無話語。
次日天還未亮，蘇燼已照舊吩咐李栓，前去買今日份瞪眼食所需的食材。
按說東城收糙米、豆子與菜葉，還要去北城張同處拿下水。
這一來一回，花去的時間絕不在少數。
可李栓出門沒多久，卻提著個麻袋又回到了屋內。
「這就把菜備齊了？」
「沒有。」
咕嘟嘟灌了一壺水，李栓皺眉道。
「奇了怪了，蘇爺您也知道，近日這物價漲個沒完就算了，我今日照常去收爛白菜，結果那菜農居然說，白菜不夠咱要的份量了！」
「白菜都賣完了？！」
深秋時節，北地能吃的蔬菜本就不剩幾樣。
其中最為廉價的，當屬白菜。
畢竟其好活，產量又頗大，算是底層百姓賴以為生的食物。
由於近來生意頗好，雖說有周奎這個吸血鬼在身上趴著，蘇燼還是適當擴大了產量。
但每日供四十餘人吃的白菜，怎麼也不該供不上了才是。
「你得罪了那菜農？」
「沒有啊，我聽您的話，還特地跟他說，哪怕稍提些價錢也不打緊，可他還是沒賣，應該是真不夠了。」
李栓還在嘟囔，蘇燼眉心卻已鎖死。
生活在底層的百姓，要求其實並不高。
他們甚至不強求日日吃飽，只要每日的吃食，能勉強支撐生活便足夠。
因此，物價雖緩慢上漲不假，但府衙始終在調派物資入城，竭力控制著漲勢。
他們這麼做，自然不是出於善心，而是要維持著，基本的穩定。
什麼情況，才能令府衙顧不上維穩？
蘇燼思來想去，只能想到一件事。
「戰事又起了，而且形勢對大乾不利！」
唯有戰事吃緊，府衙才會不惜城中百姓躁動，也要優先保障邊軍。
蘇燼很清楚，城中局勢一亂，周奎這等人，必定會為了錢，跑來找自己的麻煩。
「拖不下去了嗎？」
「蘇爺，您說什麼拖不下去了？」
「別管白菜的事了，你繼續去準備食材，有什麼便買什麼，反正糊糊里添什麼都不奇怪。」
「誒。」
李栓倒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應了一聲，便再度出了門。
待腳步聲逐漸遠去，蘇燼又囑咐起蘇瑤。
「這幾天你就在家待著，不用陪我賣吃食了，我走以後會鎖上門，無論誰來，你也別開。」
「哥，你一個人頂得住嗎？」
此話一出，蘇瑤心中便感覺到一陣不妙。
她不由滿懷擔憂望了過來。
見狀，蘇燼遞去個笑容。
「放心，哥沒事，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李栓在城中兜了幾趟，到底托張同弄到了菜。
蘇燼製成糊糊，心不在焉賣過一天後，正準備尋張同，讓他領自己去找一趟陳禮，拿了錢的周奎，卻停在了原地。
壞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城中形勢已緊迫到這等地步。
周奎這種人，絕不會沒收到風聲。
蘇燼本就開始提防起了周奎，見後者這幅模樣，心中頓時提了起來。
但他面上卻不見半點波瀾，甚至還略有笑意。
「看時候，周老哥可該去春風樓消遣了，怎地，今日有佳人約在了家中？」
「嗐，老哥不瞞你，近來城裡亂糟糟的，什麼都在漲價，就連春風樓里的姑娘，老哥都有些消遣不起嘍。」
「老哥說笑了，春風樓里的開銷，對您這等人物，應該只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而已，哪有您說的那麼嚴重。」
「還真就有這麼嚴重。」
周奎收起笑容，掂了掂手中裝有銅板的布袋。
「今日你這例錢，可又少了些。」
「您也知道，城中各色物資都在漲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懂，此事不怪你，但糙米雜菜都在漲，你就沒想過漲價？」
「來吃瞪眼食的，都是些苦哈哈，我若漲了價錢，他們肯定就不吃了。」
「那可未必。
我今日去燒餅攤看了看，連那豆面製成的破燒餅，都已經漲到了八文一個。
你這鍋中有肉有米，漲些價錢，他們不買，上哪找肉吃去。
蘇老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蘇燼早已察覺到。
兩人閒談時，周奎便始終在打量著自己。
他很清楚，兩人雖一口一個老哥老弟叫著，但涉及到錢這件事，周奎絕不會允許自己，損傷他的利益！
雖說蘇燼猜出了後者的心思，但總要再試探些許。
「周老哥，我還是有些擔心，漲價後大夥不來買我的瞪眼食。」
「也罷，難得你為大夥著想，我就不逼你了。
這樣吧，近日城中疫館的吃食，價錢也漲得離譜。
隨你經營瞪眼食的，不是還有一個人嗎，你明日起，便多熬一鍋，讓他帶去疫館賣。
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