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絕路


  「現在能說了嗎?」

  蘇燼租住的小院中,周奎手按鐵尺,似笑非笑看著三人。

  其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幫閒,如今已徹底把門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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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還有個人,看著分外眼熟。

  蘇燼低著頭,仔細刷著鍋底油膩。

  但哪怕雙手浸在冷水中,他也能察覺到,自己的手心正在不住冒著汗水。

  陳禮怕是不來了。

  想撐過眼下,還得靠自己!

  「周老哥問話,自然要回答。

  我只是覺得疫館太危險,不願讓他們去而已。

  畢竟一個人撐不起瞪眼食,他們要是病倒了,影響到您的例錢就不好了。」

  「原來如此。」

  周奎嘟囔一句,面上仍帶著笑容。

  「可你不去疫館開鋪,同樣影響到了我的例錢,這可怎麼辦?

  既然你人手不夠,又怕他們染病。

  要不你把配方交出來,我帶人去那邊賣?」

  終於說實話了!

  蘇燼深知,周奎早對分成不滿,只是礙於這門營生卑賤,才懶得入手而已。

  可自己呢?

  一個失去價值,甚至可能因為同行相爭,影響到周奎利潤的人,又會是什麼下場?

  蘇燼不願再想下去。

  「我這方子,周老哥怕是學不去。」

  「我實在不願咱們兩兄弟,走到這一步啊,可你既不願去疫館開鋪,又不願交方子,可讓我很難辦。」

  難辦?

  蘇燼壓下嘴邊蠢蠢欲動的話語,轉而迅速道。

  「不是我不願交出配方,只是這方子為仙人授法,沒有仙人許可,哪怕我教了,您也學不成。」

  「哦?」

  周奎笑得眯起了眼。

  「這年頭總有人裝神弄鬼,老哥我前些日子,還料理了一個自稱神仙轉世的小子。

  咱們兩兄弟,就不必再來這套了吧?

  倒是你這張臉還算俊朗,若是被弄花了,不少人可要心疼。」

  周奎那邊話音剛落,幾個幫閒順勢朝前一步。

  落在最後那人,還徹底關起了院門。

  正是這一關門,卻讓蘇燼瞥到了,那名幫閒腳下的官靴!

  眼神一凝間,他心中喜悅頓生。

  有衙差就好辦了!

  若周奎帶來的人,都是些混不吝的流氓地痞,蘇燼反而鎮不住場。

  可官面上來人,卻又不一樣了。

  「於大人,別來無恙啊。」

  「嗯?」

  頭戴方巾,著一身青布直裰的於書,原本以為自己偽裝極好。

  可他到底放不下尊嚴,偏穿了雙官靴。

  周奎一低頭瞥見差處,心中惱火卻又沒法開口,只得繼續笑道。

  「蘇老弟在街頭經營不過半月,眼力倒是練的不錯,於大人本在街上巡查,還是被我千請萬喚,這才勉強幫咱們料理此事。」

  這話言外之意,無非威脅蘇燼。

  如今黑白齊聚,饒是他有什麼能耐,也得認命了。

  果然,於書接話道。

  「你與周奎的事,我不管。

  但近來城中嚴防道士作亂,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貨色,自然也討不了好。

  上次你借劉爺名號,逃了疫館十日,今天又想怎麼逃?」

  「此前的事,現在拿出來說,多少沒意思。」

  蘇燼笑著伸手入懷。

  「但前陣子陳百戶吩咐我,今日務必要去趟北城,我才不得不耽擱了周老哥的事,若周老哥對此事有異,不如去和陳百戶聊聊?」

  「你少他媽拿丘八壓我!」

  話語一出,周奎先變了臉,於書面上也浮起些肅然。

  只不過兩人這次倒是沒放狠話,顯然知道陳百戶的身份。

  可周奎仍不願輕易放過蘇燼。

  「我早查清楚了,你日日去北城,無非從張同手中取些下水。

  昨日我與張同吃酒,他還說與你不熟。

  就你這種貨色,也想認識陳百戶?!」

  得。

  蘇燼瞬間猜到了,張同為什麼這麼說。

  無非他上次和張同捉姦,惹到了陳禮。

  結果人家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蘇燼卻落了個裡外不是人。

  加之張同知道,他在周奎手下做事,加之又喝了酒,恐怕也沒想到,一句戲言會被當真,更鬧到如此地步。

  有周奎出言解釋,於書也鬆了口氣,接話道。

  「放心,就算你認識陳百戶也不打緊,我們本就等著你施展仙術呢。

  但你這兩個朋友,可就有些難捱了。

  我要是看的沒錯,她是女人吧,要不從她先來?」

  於書所指之人,正是蘇瑤。

  僅僅是指尖點去和言語威脅,蘇燼額頭便瞬間蹦出條青筋。

  他根本無法接受,自己要保護的人,馬上就要被羞辱!

  「不知二位認不認識此物?!」

  「一張破紙上蓋個印,就想唬住我們?」

  周奎嬉笑著回了一句,倒是於書扯過紙,仔細看了兩眼。

  下一刻,他心頭一哆嗦。

  周奎見了這幅景象,不免也生出些緊張。

  「怎麼了?」

  「這是陳禮私印,因著他有個好哥哥,日常又不必刊發軍令,幾乎用不到這枚印。」

  能混到管事的,自然都是人精。

  周奎瞬間便懂了於書的意思。

  用途少,市面上又罕見,以蘇燼的身份,怕是連見到這個印章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沒作假的機會!

  周奎吸了口涼氣,連帶著看向蘇燼的眼神都變了。

  而於書則更不堪些,甚至有種騎虎難下的滋味。

  蘇燼看過兩人神情,為了裝出背後有人撐腰的景象,反而在拿出印信後,愈發囂張了些。

  「看周老哥的模樣,應該是認出此物了吧?

  如今我不去疫館,是不是情有可原了?

  於大人,還要不要和我去尋陳百戶對峙?」

  三連問,問的周奎跟於書啞口無言。

  他們全然沒想到。

  一個前不久才進城的流民,居然能聯絡上陳百戶這等人物!

  可兩人一個是衙差,一個是九行會管事,走在東城這一畝三分地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又哪受得了一個流民用言語刺激。

  對視一眼,於書當先發難。

  「東西少,未必就是真的。

  我聽周奎說,你這人有些邪運。

  說不準陳百戶這印象,便是被你不知從何處偷來的。」

  一聽話風,蘇燼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

  兩人怕是要破罐破摔,真事也當假事辦了。

  事後一解釋,誰願意為一個既沒根腳,又是死人的自己說話?

  這一次,真的沒辦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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