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目光
渾濁的池水嗆入口鼻,呼吸不來,意識模糊之際,有人摟緊了她的腰,炙熱又沉重的碾上了她的唇。
闖進來的唇舌,狂風暴雨般攪得她舌根發麻,窒息更甚。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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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
雲清堯恍然回神:"何事?"
「時辰到了,該與陛下一同赴宴了。」
雲清堯點了點頭。
小小的龍袍穿在小小的人兒身上。
年方四歲的皇帝蕭章仰著頭,黑黝黝的眼睛略帶幾分好奇的望著她。
這是雲清堯與幼帝見的第二面。
細看之下,他長得是十分秀朗的,眼如點漆,唇紅齒白,長大之後必定是極俊美之姿。
不過,他的小臉白得厲害,像久病未好染上的病態白,瘦巴巴的臉頰上也只掛著一點肉,興許是這些天才長上去的。
雲清堯想了想,對著他伸出了手。
「要牽嗎?」
蕭章盯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雲清堯也不在意,才見兩次,孩子難免有戒備心,生疏才是正常的。
「走吧,該去見群臣了。」
然而到了笙歌鼎沸的宮宴上,身為太后的雲清堯卻如坐針氈。
只因有幾道黏稠的目光,自她出現起,便如跗骨之蟲般死死糾纏在她的臉上。
這是她身為太后第一次面臣,自然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
她驚慌低頭躲避,那幾道視線卻如影隨形。
最放肆的是,他們還沿著她纖細的脖頸,寸寸往下碾壓,並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她,令她心驚膽戰的。
總之,那幾道目光或如狼似虎,盯著她宛如盯上了肥肉,或如暗處蟄伏的蝮蛇,令她非常的不舒服,幾欲逃離。
雲清堯原本還惱怒是誰膽子那麼大,鼓起勇氣瞧過去,便與鎮國大將軍習策投來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但他的眼神坦蕩,看起來不像是那幾道放肆目光的主人。
雲清堯剛想收回目光,便看到了首輔引青章也在瞧她。
見她望過來,引青章勾著唇角,衝著她淡淡一笑,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想來也不會是他吧,雲清堯正在心裡犯嘀咕呢。
這兩人,雲清堯先前是見過的,一個是在鎮壓反賊那日,一個是在自己與蕭章稀里糊塗被推上太后和皇帝之位那日。
接著,雲清堯便察覺到了有一道較為隱晦些的目光,是來自帝師謝究的。
然而雲清堯一看他,他便不自然的別過頭去。
帝師負責教導幼帝,雲清堯自然也是與他見過的,帝師一向重禮節,是她見過最克己復禮的人了,更不可能會做出放肆之事。
於是,雲清堯禁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今夜的禮數不周全,才招來了他的目光。
至於最後一道目光的位置,似乎是國師賀習瀾。
可雲清堯看過去時,卻不曾與他對上視線過。
其他臣子也在打量她和皇帝,估計是在衡量她和幼帝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
這樣一來,她更找不到那幾道令她不舒服的目光的主人是誰了。
雲清堯輕微眉頭緊鎖的望向了首座上與自己還不怎麼熟悉的皇帝。
蕭章的兩隻小手正抓著糕點,腮幫子塞得鼓鼓的,一雙眼睛充滿了好奇,初生牛犢般一邊吃一邊望著群臣。
整個宮宴上,唯有他吃得最認真了,沒有旁人那麼多的心思。
他也完全不知藏在平靜宮宴下,群臣眼中的洶湧波濤。
雲清堯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
耀慶十年,藩王造反,血洗皇宮。
鎮國大將軍習策率邊境軍,鎮壓肅清反賊後,宮中先帝血脈,僅剩一個冷宮瘋女人所出的四歲瘦弱小童。
先帝妃子中也只有不受寵,過得跟宮女一樣苦唧唧的雲清堯,逃過了一劫。
於是,雲清堯年方二十八,便撿漏當上了太后。
自小在冷宮吃不飽,穿不暖的四歲瘦弱小童蕭章成了幼帝。
兩人是在朝臣的裹挾下雙雙走上了這個位置,不得不母慈子孝。
說起來,兩人也才當了三天的母子罷了,雲清堯也才當了三天尊貴無比的太后啊。
蕭章成了皇帝,每天第一件大事便是吃飯。
他應該是在冷宮餓怕了,當了三天皇帝,就吃了三天飯。
雲清堯看著簫章的巴掌小臉,心酸的同時也很疑惑,他小小的肚子,是怎麼能吃下這麼多東西的?
但她目前最費心神的不只這些事。
一日前,她不慎落水,身邊唯一的宮女桃枝不會水,跑去喊救兵。
宮人說,她被救上來時,身邊站著的是鎮國大將軍習策和首輔引青章,但兩人的衣裳都是乾的。
雲清堯不自覺微微抬手撫上自己的嘴唇,所以那日到底是誰?
那樣的力道,不像是救人,反像是在...
竟借救人輕薄於她,實在是可惡!
他會不會就藏在那幾道目光之中呢?
要是能找到那人,她就...
她不知道,在她撫上自己嘴唇時,先前的幾道強烈目光不約而同的驟然頓住。
見雲清堯在看他,幼帝簫章睜著葡萄一樣水黑水黑的大眼睛,嘴巴一鼓一鼓的對著她歪了歪頭。
雲清堯吩咐身邊的桃枝:"去看著皇帝,別讓他吃脹了肚子。"
桃枝是她還過得苦唧唧時,就跟在她身邊了,信得過。
桃枝:"是。"
過了一會兒,國師賀習瀾忽然起身要告退。
國師向來不愛參宴,今夜他能出現在宴席中,已經難能可貴了,雲清堯代幼帝准了。
宮宴進行到半程,那幾道目光還遊絲一樣的縈繞在雲清堯身上,只是總找不到人。
偏偏這會兒又是宮宴上,不少雙眼睛盯著,雲清堯沒法大張旗鼓的尋人。
反觀幼帝還在猛猛的乾飯中。
雲清堯正要感慨他是真能吃啊,幼帝突然毫無徵兆的哇的吐出一口血來。
宮宴上的眾人瞬間大驚,雲清堯也受驚的立馬站了起來。
"皇帝!"
可不等她去接住倒下的孩子,她自己也眼前一黑,身體軟軟的栽倒了下去。
不過她並沒有跌到地上,而是跌進了一個結實的懷裡。
習策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她的身邊,抱住了她軟下的身子,一雙滾燙的大手牢牢的禁錮著她的腰肢。
"皇帝…"雲清堯念著幼帝,暈過去之前,最後看到的是習策比濃墨還漆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