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好,離婚嗎?
夏南音推開辦公室的門。
門裡,陳柏年正低頭吻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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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一僵,食盒裡的湯水晃了一下。
他一隻手托著對方後頸,另一隻手撐在辦公桌沿。
這個姿勢她太熟了,八年前在南大圖書館後面那棵柚子樹底下,他也這麼吻過她。
那天柚子花掉了她一頭,他笑著說,她是柚子花味兒的,他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柚子花香。
陳柏年天生就惹眼,眉尾飛揚,眼神桀驁,帶著少數民族血統,五官深得像混血,讀書的時候就風靡校園,女人緣極好。
夏南音沒出聲,只閉了閉眼,把喉嚨里腥氣咽了下去。
然後,她把那女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燕麥色的亞麻真絲混紡襯衫,垂下來不見一道摺痕,沒有任何logo,但她在雜誌里見過,那是Loro Piana的當季新款。
桌角擱著只深棕色Moynat的稀有皮Réjane,皮面養得溫潤發亮。
全是錢多到不屑於用Logo證明自己的老錢們鍾愛的頂奢。
夏南音更認得她那漂亮大氣的臉。
明薇,明氏集團副總裁,分管中國區,上個月剛上過《Tatler》新加坡版封面。
畫面挺美的。
男的俊酷,女的美,背後整面落地窗框著萊佛士坊的華麗玻璃樓群。
如果男主角不是她老公,她都想掏手機拍下來發小紅書,標題就叫《新加坡CBD頂層戀愛實錄》。
明薇率先看見了門口的她。
但她只是隨手把耳邊一縷碎發撥回去,目光平平地掃過來,跟看一個走錯樓層的外賣員沒什麼兩樣。
「集團規定,員工家屬不得擅自進入四十八層以上的機密核心辦公區。」
她淡漠地看向陳柏年:「陳總監,你是要升大區VP的人了,但違背規定,一樣會被處罰。」
陳柏年回身看到夏南音,眉心微擰。
隨後,他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擋在夏南音身前,擋住明薇的視線。
「明副總裁,是我的疏忽。我太太剛到新加坡,不熟悉這邊的制度,處罰我認。」
夏南音盯著他的後背。
那身西裝是她去年拿做自媒體攢的私房錢給他訂的,一家傳承百年的手工店,老師傅的量體三次,等了兩個月。
肩線收得利落,此刻把她整個人遮在後頭。
護著誰呢?護她,還是怕她把手裡的湯水砸那位?
夏南音扯了下唇角,捏著食盒提手的纖細關節發白。
明薇理了下衣領:「下不為例。」
她拎起桌角的Moynat,優雅地轉身離開。
夏南音卻忽然開了口:「明副總裁,這是我在牛車水排了四十分鐘買的松發肉骨茶,本來想給阿年加個餐,您要不要試試?」
明薇腳下停住。
陳柏年神色不明地看著她:「南音……」
夏南音彎腰把食盒擱在會客茶几上,掀開保溫袋一角。
胡椒混著蒜香的熱氣冒了出來,把滿屋子的香水味沖淡了一截。
她笑得真心實意:「正好您在,我得跟您道聲謝。要不是您提拔,我們家阿年升不了這麼快,我也沒機會來新加坡探親。」
她停了停,又補上一句:「以後還請明薇副總裁多多關照,我們家能不能財富自由,可全靠您了。」
辦公室里沒人接話。
門還敞著,外頭秘書Joyce抱著一摞文件僵在工位邊,最上面那份滑下去落在地上,她也沒察覺。
整層樓的人安靜如雞,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明薇轉過身,慢條斯理地正面對著她。
她比夏南音矮小半個頭,可那種女王在領地上的鬆弛站法,肩背舒展,神態從容。
仿佛這一整層樓,連窗外那片玻璃森林,都是她家的後花園。
夏南音也沒躲,下巴抬著,就這麼回望過去。
原配該哭、鬧、撲上去扇耳光,她偏不,但讓人難堪、戳心窩,她比誰都懂。
明薇的目光在她臉上颳了一圈,轉頭去看陳柏年,嗤笑:「陳總,你有個非常有膽量的好妻子。」
她轉身提著手包帶著秘書走了。
夏南音衝著門板揚聲:「明副總慢走,歡迎下次多多光顧,老客戶,打八折。」
外頭不曉得誰沒憋住,噗地笑了一聲,又被人慌忙捂了回去。
陳柏年大步過去,甩上了門。
他回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手勁很大,指腹掐進她腕骨,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夏南音,你閉嘴,別發瘋!」
她冷著臉看他:「怎麼,我這個無能的妻子,在你們辦公室COSPLAY里扮演得不夠稱職?」
陳柏年耳根漲紅,那張臉終於繃不住了,一片鐵青:「夏南音,你以前不是這樣尖酸刻薄的!」
夏南音忽然覺得腕子上的疼沿著胳膊往心臟竄。
刻薄?
她面無表情,忽然「啪」地一巴掌用力甩了過去:「哦,你以前也沒這麼噁心人啊。」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陳柏年被打偏了臉,眼底泛出惱意,隨後又變成了冷漠和譏誚:「夏南音,你以為你這些年不上班,靠誰養著?」
夏南音沒說話,轉身去拆食盒。
肉骨茶還燙著,排骨燉得脫了骨,湯麵浮著一層粗胡椒,旁邊一小碟切段油條、一碟黑醬油泡的辣椒圈。
夏南音掏出手機,對著食盒咔嚓拍了兩張,又切成視頻模式,舉著手機慢慢掃過落地窗外的萊佛士坊。
陳柏年蹙眉退了一步,扯松領帶:「夏南音,我讓你在公寓待著,你就老老實實待著。你跑到公司來,到底想幹什麼?」
那張在下屬面前永遠體面的臉,終於懶得再端著了。
她語氣平靜:「拍視頻啊,我一個做自媒體的家庭主婦,難得來一趟新加坡,不拍點素材,靠什麼掙錢?哪能跟你一樣好命,有人養?」
陳柏年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你……」
他盯著她,嗓音沉下去:「再這麼鬧下去,我們就離婚。」
離婚兩個字落下來,夏南音指尖掐進掌心。
這句話,她等了三天。
一周前他在電話里說,公司給家屬訂了機票,讓她來新加坡住半個月。
在一起八年,結婚六年,他頭一回主動叫她出門,還是出國。
她傻樂了好幾天,二十八寸的箱子裡塞著他愛吃的螺螄粉乾料、兩罐自己醃的酸筍,過安檢還被攔下來開箱。
可來的第一天,她收拾書房,在抽屜夾層里翻出一張律所的諮詢收據,日期是上個月十二號。
諮詢事由那一欄,寫著「離婚財產分割」。
夏南音按下手機暫停鍵,看著他半晌。
她輕輕嗤笑一聲:「陳柏年,你把我千里迢迢叫到新加坡來,不就是為了跟我攤牌離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