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離婚了
夏南音沒急著掙開,先低頭看了一眼腕子上那隻手,再抬眼看他。
「陳總,大庭廣眾的,你別是打算現場演一出捨不得前妻吧?」
陳柏年的手指僵了僵,沒松。
她彎了彎嘴角,聲音放得很輕:「醜話說在前頭,你演得再好,該我拿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小說短劇里離個婚能拖幾百集,男主愛而不自知,摟著小三專挑噁心事折騰女主,彈幕罵得比劇情還熱鬧。
現實哪有那麼多彎彎繞,扯來扯去離不了,絕對是為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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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對面的丸子頭姑娘倒吸一口氣,壓著嗓子戳男朋友:「姐姐好清醒啊。」
男朋友盯著陳柏年那張臉,嘀咕了一句:「長這樣都留不住,哥們兒是真不行。」
陳柏年顯然聽見了,耳根發緊,看夏南音的眼神多了幾分惱火和無奈:「夏南音,你腦子裡除了錢,還有別的嗎?」
夏南音偏了偏頭:「你不也一樣?談感情傷錢,何況我的感情已經餵了狗。再沒點錢,我會餓死的。」
陳柏年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有話堵在嗓子眼,半天沒出來。
三號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探出半個身子,推了推老花鏡:「A017,還辦不辦?後面排著呢。」
幾道視線齊刷刷地掃過來。
陳柏年忽然鬆了手,理了理風衣袖口,語氣淡下去:「你說得對。」
窗口前的流程比夏南音想的還快,協議、簽字、按手印,她低著頭一項項過,筆都沒停。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核了一遍,抬頭多看了她兩眼,又看了一眼陳柏年。
鋼印「咔噠」一聲壓下去,兩本暗紅色的小本子放在桌子上。
出民政局大門,西斜的太陽正好照在台階上,曬得人眼睛發澀。
夏南音捏著離婚證站了一會兒,有點恍惚,八年,最後就換來手裡這麼一個小本子。
陳柏年在她身後停下,抬手看了一眼表,忽然冒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下午五點二十。」
夏南音側過臉看他。
他盯著錶盤,嘴角扯了扯,自己先笑了一下:「當年為了十三點十四分的1314,我託了關係,人家工作人員午休都沒歇,專門給我們辦的。」
夏南音當然記得,那天他跑上跑下買了三條煙送人,回來時滿頭汗,還衝她晃那兩個紅本本,說圖個一生一世。
她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所以說,多有意思啊。人就是這樣,越想要什麼,越沒什麼,所有的愛都事與願違。」
陳柏年抬眼,怔怔然地看著她。
網約車到了,就停在榕樹底下,夏南音沒跟他道別,下了台階,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沿著江邊的路往回開。
她低頭,又把那本離婚證掏了出來。
照片上的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她那天穿的蕾絲白裙子,是陳柏年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標籤都沒捨得剪。
一滴眼淚砸在照片上,正好落在陳柏年的臉上,夏南音用手背蹭掉,把證件塞回包里,降下車窗。
江風灌進來,帶著水汽,吹得她頭髮亂成一團。
窗外的山一座連著一座,江上有竹筏慢悠悠地漂,遊客舉著手機對著山喊,喊什麼聽不清。
二十塊錢背面的風景,還是那副樣子,幾千年,人來了又走,山水一點都沒變。
她把臉靠在車窗邊,眯著眼看了很久,山水不走,那人就繼續往前走吧……
民政局門口,陳柏年一直站到那輛白色網約車拐過路口,再也看不見。
他低頭翻開手裡的離婚證,看了幾秒,嗤笑一聲,然後面無表情地把證件從中間撕開,隨手塞進台階旁的垃圾桶。
剛才給他們辦證件的工作人員剛好抱著資料出門,見狀,慌張地瞪了他一眼:「你瘋了!」
陳柏年朝著他笑了笑:「張叔,謝謝你。"
張叔緊張地四下張望,咬牙道:「閉嘴,快走。「
說著,他匆匆抱著資料離開。
陳柏年回頭看了一眼民政局的牌子,神色莫測,隨後開車離開。
三天後,機場。
夏建平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硬是跟著她擠到了值機櫃檯前。
「米粉乾粉二十包,豆腐乳,羅漢果,還有我自己熬的辣椒醬,裝了四罐。」
他一樣一樣往外掏,生怕她漏了哪樣。
值機的小姑娘忍著笑,一邊幫忙把行李稱重,一邊抬頭說了句:「阿姨……哦不,姐姐,您爸爸真疼您。」
夏南音沒接話,低頭去扶那隻編織袋,餘光落在她爸的頭髮上。
鬢角那一片白,比上回她回來的時候又多了,手上老繭摸著硌手,脊背也比從前彎了。
夏南音鼻子一酸,趕緊低頭翻護照,眼眶還是紅了:「爸,你在家好好的,降壓藥別忘了吃,等我賺了錢,買個帶院子的大房子,接你過去一起住。院子裡給你種菜,你想種多少種多少。」
夏建平抬手在她頭頂揉了揉,手很重,聲音卻放得很輕:「傻寶寶女,爸不要什麼大房子,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他頓了頓,眉頭皺起來:「新加坡畢竟是東南亞,我在新聞上看,那邊亂得很,又是詐騙又是綁架的,你一個女孩子……」
「爸。」夏南音哭笑不得,「你說的那是別的地方。新加坡是發達國家,治安在全世界都算是最好的地方之一了,以後我帶你去玩,你就知道了。」
夏建平有些猶豫:「真的啊……」
她挺了挺腰板,一本正經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真的,你女兒現在也是跨國幹活的精英,不比陳柏年差。說不定哪天,我還能弄個老總噹噹。」
夏建平本來眼圈都紅了,被她這麼一說,沒忍住笑出聲來:「好好好,夏總,爸等著。」
廣播裡開始催登機。
夏南音背起包,往安檢口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揮手。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夏南音把遮光板推上去一半,又推了回來。
太陽晃眼,心裡也晃,照理說今天該是個好日子,離婚證前天到手,離婚該拿的錢也到帳了,新工作就在前頭等著。
偏偏登機前排隊那十分鐘,把這份好心情全攪沒了。
頭等艙通道那邊,陳柏年穿一件菸灰色薄外套,單手推著登機箱,在核票。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側過臉,隔著兩道隔離帶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一句話沒說,轉身進了頭等艙
夏南音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被挑釁了,牙根還發癢:「晦氣,頭等艙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