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驚悚
六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樟宜。
夏南音拖著行李箱，上面用綁帶捆著她爸那隻鼓鼓囊囊的編織袋，一出到達大廳就把手機架上了穩定器。
穹頂是整片玻璃，正中間一道瀑布從四十米高的地方直直往下砸，水聲轟隆隆的，四周一層一層全是樹。
她點亮屏幕，想把整道雨漩渦收進一個畫面，腳下跟著往後退了半步。
鞋跟磕上行李箱的輪子，箱子連著上面捆的編織袋往後一仰，「咚」地砸在了人身上。
夏南音忙轉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後面……」
但她後半句話卡住了，因為陳柏年正站在她身後，抬手把撞到她的箱子扶正。
這都能撞上，他在頭等艙，明明可以優先出機艙離開的！
「給我。」她伸手去拿拉杆。
陳柏年握著拉杆沒放，微微蹙眉：「夏南音，我們以後在明氏也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至於嗎？」
「至於。」夏南音冷冷地說，「你乾的那些破事兒，讓我實在當不了體面人，分手了還當什麼朋友，快把行李給我。」
陳柏年下頜一緊，握著拉杆的指節泛了白，剛要開口，手裡一空。
拉杆被人從旁邊抽走了。
「到了，怎麼不提前打招呼？」那道聲音在夏南音耳後響起。
夏南音下意識地額頭直直磕進一片堅硬的胸口，鼻尖撞上微涼的襯衫扣子，一股很淡的印度素馨花混著瀑布那邊飄來的水汽，撲了她滿臉。
一隻手扶住她的胳膊，穩穩地把她扶正。
她揉了揉有點酸的鼻子，這肌肉真是硬邦邦的。
她一抬頭，就看到銀絲細框眼鏡，鏡片後面那雙清冷深邃的眼睛正垂著看她。
她眼睛一亮：「您老怎麼在這兒？」
話一出口她就想起來了，明昭旭這人最煩她這麼叫。
她立刻改口，腰杆一挺，笑得十分標準：「老闆好！我已經在拍素材了，馬上就能開工。」
然後她對明昭旭身後的李特助笑嘻嘻打招呼，還有另一個年輕點的助理，姓周，手裡拎著她那隻編織袋。
明昭旭不動聲色收回手：「我來這有事。」
抱平板的李特助低頭看了看她，又抬頭看了看自家老闆，暗自嘀咕，她看總裁的眼神，跟看店門口那隻招手的招財貓一樣。
明昭旭沒接她的話，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陳柏年身上。
陳柏年脊背不自覺地繃直了：「總裁。」
明昭旭像是沒聽見，把目光收回來，看向夏南音：「走吧，順便帶你去住的地方。」
她扭頭看了一眼那道瀑布，有點捨不得：「我還想再拍拍。上次來的時候趕著出機場見老公，連個鏡頭都沒開……」
明昭旭眉梢一挑，眼神冷下去：「你還有老公？」
夏南音一頓，看了一眼還在看自己的陳柏年。
她面不改色地把話頭掰回來：「反正就是沒拍成。這兒太好看了，就是地方大，轉一圈腿得走斷。」
嘴快了，八年的習慣，沒反應過來。
明昭旭沒說話，偏頭看了李特助一眼。
李特助秒懂，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打了個電話，不到五分鐘，一輛白色電動球車就從通道那頭開了過來，司機穿著機場制服，沖他們點頭。
夏南音盯著那輛車，嘆氣：「這個車我查過，乘客得提前七十二小時在樟宜官網預約，要麼就是走VVIP、CIP貴賓通道才能免費，而且只管送你往返登機口。我要拍素材得滿場跑，它不送的。」
明昭旭把她的行李箱遞給小周，語氣很淡：「打過招呼了，坐吧，想去哪兒拍就去哪兒，拍夠為止。」
夏南音看看球車，又看看他，嘟噥：「羨慕了，有錢就是不一樣。」
嘴上酸著，人已經麻利地爬上車，在明昭旭旁邊坐好，手機架上穩定器，鏡頭先對準了瀑布。
「南音。」陳柏年在後面叫了她一聲，聲音壓著，帶著點壓抑。
夏南音頭都沒回，手指在屏幕上調著參數：「陳總，我送給明薇的話，也一字不改送給你。這是原配局，小三勿擾。」
旁邊的小助理一個沒忍住，「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嘴。
李特助眼皮狠狠一跳，他偷偷去看自家老闆。
明昭旭垂著眼，仿佛沒有在意，嘴角那點弧度很淡，但確實是在笑。
球車開了出去。
陳柏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半晌，他輕笑一聲：「夏南音，你可真本事，抱上大腿了。」
隨後，轉身離開。
球車沿著雨漩渦外圈慢慢轉，水從高處直直灌下來，砸進底下的圓洞裡，水霧一層一層往外撲。
夏南音把鏡頭從穹頂的玻璃一路搖到水面，嘴裡小聲念著口播：「這個就是全球最高的室內瀑布，四十米，站在這裡能感覺到水汽打臉……」
旁邊的人開口了：「夏南音，你確實離婚了？」
夏南音手沒停，鏡頭慢慢往上搖：「當然啊，離婚證還是熱乎的。」
森林谷里是一層層往上疊的樹，空氣里全是泥土和葉子的味道。
這讓明昭旭覺得心情非常不錯，看著夏南音也順眼起來。
夏南音讓司機停了兩回，下車蹲在台階上拍蕨類的葉子。跑過幾個點，她從包里摸出兩塊娘惹糕，自己叼一塊，另一塊順手塞給明昭旭：「墊墊，拍完這個再找正經飯吃。」
明昭旭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糕，沒說什麼，接了過去。
拍完又跑上星空花園，趴在網橋邊上往下拍瀑布的俯視角度。
再坐上空中輕軌的時候，她的頭髮已經被水霧打濕了一半，翹得亂七八糟。
T1的仙人掌花園在露天，陽光直直曬下來，幾十種仙人掌長得奇形怪狀。T2的夢幻花園裡，花會隨著人走動晃起來，她舉著手機來回走了三趟，才拍到滿意的一條。
李特助站在玻璃房門口，看看專注拍攝的夏南音，斟酌著開口：「總裁，下午三點的會，晚上還有和明董的飯局……」
明昭旭沒回頭：「推了，老頭今天過來，我不想聽他廢話。」
李特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明董專門從倫敦飛過來，說確實婚禮的事。
明昭旭站在花架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塊夏南音塞給自己的娘惹糕，忽然吃了一口。
李特助覺得驚悚，戒糖自律，每天健身的老闆居然在吃這甜東西！
而且，他覺得老闆不是在吃娘惹糕，是在吃……
媽耶！他又看了一眼花叢里的夏南音，後頸有點發涼。
老闆這幾年被明董逼得夠嗆，不會是要逆反到底，干點驚世駭俗的事出來吧？
原配和原配結成同盟，這沒什麼，可兩個原配傳出緋聞，那就太可怕了。
媒體搞不好要用「換妻」之類的難聽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