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得罪不起
李飛虎指尖輕扣,眼睛微微眯著,眼前的君子蘭仿佛變成了一棵竹子。
他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
「劉總,我們好多年沒下棋了,走,到我們到職工活動室下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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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大廈十二層整個樓層都被建管局租用,職工活動室在東邊的拐角,裡面擺放著一張嶄新的墨綠色桌球檯,靠窗有幾張條桌,桌上放著象棋、圍棋和兩副撲克牌。
劉智齊打開窗子,透透殘留的汗味。一陣風來,裹挾著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憑窗眺望,遠處的雲河大堤披上了縷縷金黃。
冬天不遠了,他眼眸里掠過絲絲焦急。距離明天汛期只有短短七個月時間,必須在汛前完成主體工程建設,時間要是跟人一樣,走走停停就好了。
李飛虎此刻提議下棋,一副臨陣前泰然處之的模樣。
在大學,劉智齊和李飛虎是同寢室同學,經常飯後手談幾局,引來外寢室同學前來觀看,造成寢室擁擠不堪,烏煙瘴氣。
他倆是大學象棋比賽的前兩名,今年你第一,明年他冠軍,不分勝負。同學們看他倆下棋,如同觀看冠亞軍決賽。
李飛虎善用炮,經常利用別人的棋子作炮架子;劉智齊愛跳馬,馬跳得眼花繚亂,對手稍不留意,會被他偷吃一個大子。
恆強建設集團的林強和他倆住在一個寢室,他和李飛虎結下樑子,正是因為下棋。
林強喜歡安靜,寢室搞得亂糟糟的,他心生厭煩。
幾次交流未果後,林強不敢和劉智齊動手,而是將火氣全部撒在李飛虎身上,一拳砸向他的鼻樑骨。
所以,林強想從雲河灣李飛虎那討要一口飯吃,只能靠藉資質隱藏自己的身份,或者找領導打招呼。
紅先黑後,劉智齊手裡拿著棋子,骨節分明的手指半停在空中。
他猶豫片刻,使出雙馬戰術,輾轉騰挪,十幾分鐘後,李飛虎的老帥岌岌可危。
李飛虎驅動雙車從前線回來救駕,不小心被劉智齊馬將軍,偷吃了車。
從前跟李飛虎下棋,一盤棋至少要下一個小時,今天他這麼快陷入被動局面,讓劉智齊心生不解。
李飛虎手指不停地按壓太陽穴。
他是個不肯輕易認輸的人,少了一個大子,還困獸猶鬥,負隅頑抗。
「老同學,到飯點了,不下了,今天中午在你們建管局食堂吃一口。」說著,劉智齊不由分說地將棋子裝盒。
李飛虎當然清楚,劉智齊給他面子,免得輸掉難看。
看著他起身的一剎那,李飛虎突然產生一種想照顧他的念頭。
從三年前的河西水庫垮壩事件,到最近搞了他的女友譚小芳,欠他太多太多。
李飛虎起身走到桌球檯前,拿起球拍,在空氣中使勁地比劃了幾下。
難啊,照顧劉智齊,幾乎不不能。
市領導親自打招呼,市紀委杜副書記善意提醒,他們都是關係到自己前途和命運的人。
他太清楚自己剛才如何把一盤棋下成一盤散沙。
表面上他平靜如水,心情卻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進入食堂,大多數人已吃完。
他倆穿過售菜區域,進入食堂包廂。
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到劉智齊目光,是深基坑事故中,不幸死亡的挖掘機駕駛員妻子楊桂花。
「桂花老妹,這裡的工作環境還習慣嗎?」劉智齊走上前問。
「老闆,謝謝你。他們都照顧我,早上讓我遲半小時來,下午叫我早點走。」楊桂花低著頭,胸前的兩手攥著抹布。
「不要謝我,要謝謝建管局的李局長。」劉智齊說。
落座後不久,楊桂花端上了排骨蘿蔔鍋仔、蔥爆河蝦、韭菜炒雞蛋、清燉鴿子湯。
「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菜。」劉智齊說。
「等會張小詩局長開會回來在食堂用餐,我們邊吃邊等。」李飛虎示意食堂工作人員拿一瓶酒,「中午不勸酒,隨便喝點。」
半根煙的功夫,張小詩副局長趕到。
「李局長,銀山市發展的機遇來了,明年春天有兩條高速在我市開建,其中一條在雲河灣留有進出口,市里要求我們建管局要加快建設進度,整個工程建設周期比原計劃要提前一年。」
張小詩雙手靈巧,利落地剝了去河蝦外殼,將蝦肉填進口中。
「通高速實在太方便,我們開發的水街不愁沒有遊客。」李飛虎道。
劉智齊藉機上衛生間,給胡小雨去了一個電話。
「胡經理,上午『我把青春賭明天』給你回消息了嗎?」
「劉總,沒有。」
「你看看他QQ是否在線?」
「顯示在線。」
「你現在抓緊跟他QQ聯繫。」說完,劉智齊掛斷了電話。
回到食堂,三人邊吃邊喝。
張小詩的手機放在桌上,沒有提示音,也沒有嗡嗡的振動聲響,屏幕黑著,難道不是他,是李所長?
知人知面不知心,很難說。他心裡感嘆到。
午飯結束後,劉智齊急匆匆返回工地。
李飛虎回到了辦公室。
他躺在休息室,譚小芳留下的幾根長發橫在枕頭上,淡淡的女人香從床單飄過來,他像狗一樣聞了聞。
自己親口答應她中二期一標,市領導又打了招呼,讓銀山建築集團中二期一標,雙方若是都能照顧到,那將是兩全其美。
可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了一個杜副書記。他能親口說出央企中天一局,至少說明他對中天一局有良好印象,不排除中天一局托人找他打招呼。如果央企與市屬企業同台競爭,不選央企的話,人家可能會有話要說。
況且錄音筆的事情還沒完,採取離婚的辦法只是貓蓋屎,細細查起來,理清時間線,最小也是作風問題。
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泡杯茶,吸根煙,又躺了下去。
當初分標的時候,要是把二期一標再細分三個標,連劉智齊都能照顧到。
思來想去,他傷透了腦筋。
只能採納劉智齊上午的建議,讓中天一局中二期一標,里子面子都有,還不得罪杜副書記,清除隱患。
叫銀山建築集團中二期二標,二標段投資相比一標小得多,肯定不能滿足曾鷹的想法,必須做好曾鷹的工作,告訴他有總比空手強,何況在今後的設計變更上可以照顧他。只要曾鷹說通了,替他打招呼的市領導那裡也好交差。
思路已定,混沌的眼神似乎清亮一些。
他從床上起來,連喝幾口茶水,點燃一根煙。
為了避免打擾,他關閉了移動號手機,打開了聯通號號手機。這個號碼不是使用他的真名,只有劉智齊和倪老師知道。
他從休息間走出來,做了幾個簡單的擴胸運動後,打開電腦,欣賞圖片。
快下班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神秘人打來的,他怎麼知道我的這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