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竹籃打水
二十一世紀之初，藉資質投標明里不准，暗地裡卻相當普遍，見怪不怪。
謹慎的遮遮掩掩，無所顧忌的暴發戶胳膊夾著皮包，斜叼著煙，在招標大廳外面的廊道上來來回回，招搖過市。
不過出藉資質的企業，一般都會掂量借用人的實力和技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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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個肚子，不要吃那把鐮刀。一旦發生質量安全事故，出藉資質的企業就會被列入黑名單。
甘小虎很難借到資質，只能半路截胡。
對於林強，甘小虎吃准了他，掐住了他的命脈。
如果甘小虎真要舉報藉資質圍標，上面肯定要嚴查的。
林強擔心，他清楚甘小虎發起飆來，跟虎一樣，六親不認。
若是不同意他買斷自己借的資質，得罪了他，工程肯定幹不成，所有的生意都會受到影響。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不得已將借的資質全部轉讓給甘小虎。
林強經營的企業以建築為主，涵蓋房地產、餐飲服務、種植業和養殖業。
他投資的凱旋夜總會、西海岸水城將於本月28日開業。這都是灰色產業，還要靠甘小虎關照。
劉智齊和林強不一樣，孑然一身，赤腳大仙，背後還有李飛虎這尊靠山，他可以硬頂甘小虎，林強卻不能。
上次，林強中了一期攔河壩和護坡工程土建標，甘小虎硬生生地逼著他，掰了一個雞腿給他。
那天晚上，林強記憶猶新。
他剛在地下室停好車，抬腳準備上樓的時候，刺眼的車燈直射過來，強烈的白光瞬間刺痛了林強的雙眼。
他心頭一緊，揉了揉眼，下意識地閃身躲到車庫水泥立柱旁，側目望去。豐田霸道車門推開，甘小虎從車上下來，身後緊跟著四名手持砍刀、棍棒的小弟。
「林強，給我出來！」
甘小虎的聲音低沉粗啞，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撞擊到地下室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又反彈回來。
林強眼眸閃著怒氣，氣得發抖，連鬍鬚都顫抖起來。他強裝鎮定，聳了聳肩，從車庫立柱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林總，挺牛逼啊，中標了也不請我喝一杯。」甘小虎指著林強的鼻子，眼底透露出兇惡。
「甘總，才中標，還沒來得及，改天我一定請你。」林強遞給甘小虎一支華子，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聽說你找人，把我們曾總的銀山建築集團頂替了。」
「根本沒有那回事。」
「林總，不要嘴硬，你和李飛虎關係不怎麼樣，不找人，你是中不上標的。」甘小虎向前走了一步，胸口幾乎貼著林強的胸口，唾沫飛濺在他的臉上，「我原來跟曾總說好的，他中標給分一塊給我干，現在他沒有中，你得分一塊給我。」
「甘總，對不起，我的勞務公司已經落實，你講遲了。」
「哈哈，哈哈。」甘小虎仰頭大笑，「遲了？現在你們還沒有開工，就是開工了，我想干，你不給一點面子嗎？」
「我林強能混到今天，也是走南闖北過來的，什麼世面都見過；大半個中國我都走遍，什麼樣的人我都接觸過，你這一招對我不起作用。」他眯起雙眼，緊緊盯著甘小虎，「這個標段是我憑本事中的，不是從曾總手裡搶的，曾總答應你的事與我吊毛關係沒有。」
「林總，信不信我捏死你跟捏死一隻蒼蠅一樣？還在這裡吹牛！我今晚跟蹤你，把你攔在這裡，就等你一句準話，這個項目，分不分一塊給我做？」甘小虎厲聲道。
林強不卑不亢，一手抱胸，一手捏著自己的下巴，不易覺察地將重心移到左腳。打架，他從不懼怕，他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快說！」甘小虎催促道。
「甘總，咱們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江湖恩怨易解不易結。你我往日有來有往，無冤無仇，我心裡十分清楚，你今天這麼做，多半是受人指使。」林強語氣沉穩，「我懇請你高抬貴手，你甘總壟斷雲河砂石市場，不在乎我這一點小工程，今日我答應你，全部砂石材料從你公司採購。倘若你執意要從我手上把項目搶走，擾亂重點工程施工，這是實打實的罪名，你心裡應該清楚，難道還想再蹲一回監獄嗎？」
林強這番話，直接戳了甘小虎不願提起的痛點，他手一揮，大聲說：「弟兄們，給我上！」
「且慢。」從不遠處的高級轎車裡走下一個人，聲音一聽就知道是曾鷹，他怎麼出現在這裡？林強暗想。
「你剛才說受人指使，那人就是我。」曾鷹走到林強身邊，提了提他的衣領。
「曾總，不會是你。」
「林總，你怎麼中標的，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是那位市領導打的招呼。我本來認為我們銀山建築集團十拿九穩，如果我也叫那位市領導打招呼，你想想，這個標段還能是你的嗎？」曾鷹語氣趨於平淡，「原本說好，我中標之後，讓小虎跟在我後面幹活，現在變成你中標了，小虎也要養家餬口，手下一百多號弟兄要吃飯，他不來找你討口飯吃，又能找誰？」
「曾總，甘小虎不該採取這種野蠻的方式來索要工程做。」林強道。
「我還不了解你，不逼你，你根本不會鬆口。」曾鷹道。
「曾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把護坡工程交給小虎來做。我提八個點。」
林強頓了頓，繼續說：「護坡工程利潤可觀，尤其是坡面整理這一塊，有不少土方工程，收益很高。攔河壩工程的質量要求極為嚴格，但凡出現一點瑕疵，一旦發生漏水，工程過不了驗收，到時候翻工重做，還會賠本。」
「林總，你之前跟我後面干，我提了八個點了嗎？五個點，我說的。」曾鷹一掌狠狠地拍在林強的肩上。
「曾總，你清楚，我這個標段里，利潤最大的就是護坡這一塊。要是只提五個點，我這邊幾乎賺不到什麼錢。」
「林總，怎麼會賺不到？還是有得賺的，只不過是多賺少賺的區別罷了。你和小虎把關係處好，往後在工地上，還有你那麼多產業，由他幫你維持環境，可以少操不少心，這筆帳你得算明白。」
林強萬般無奈，最終只得點頭同意。
沒想到，桂花從開到落，甘小虎又來打他的主意。
過去是一碗一碗地拿，現在連鍋端走，活生生地剝奪了他投二期一標的權利。
不懂行的甘小虎認為投標跟打架一樣，人越多越好。
他想錯了，也答錯了，試卷得分是零。
一個星期後，得知中標結果，他在華野砂石公司辦公室，像瘋了一樣，摔碎了從古董市場巨資購買的明代花瓶。
雖然他最後跟人賴皮，付了一半，也出了將近2000萬買斷資質，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咬牙切齒，蒯飈的揚威公司和中天一局組成的聯合體憑什麼能中標？一定是李飛虎有意暗中動了手腳。
他撥通了神秘人的電話，說：「老大，這次我們花了這麼多錢沒中上，一定是李飛虎不讓我們中。」
「小虎，我知道了。」神秘人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