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當眾銷毀


  銀山的院子是劉智齊擔任銀山建築集團副總的時候,親自打造的三產,後來交給明月房產公司經營,距離銀山市中心有二十分鐘車程。

  當晚,甘小虎如約趕到銀山的院子。

  三排房屋圍著橢圓形的塘口錯落排列,假山、涼亭、水榭、廊道點綴其中,一派江南水鄉的韻味。

  尤其是夜晚,彩燈烘托出詩情畫意,更加繾綣溫存。

  包廂靠近水邊。落座後,甘小虎瞥見林強身邊坐著一位陌生女子,問道:「林總,這位美女看著眼生,是誰啊?」

  

  「我還沒來得及給你介紹。」林強笑了笑,「這是我們恆強建設集團經營部主任喬玲玲。」

  一旁的曾鷹當即打趣道:「林總真是悶頭驢偷麩子吃,藏得夠深,小喬,快說說你和林總的淵源,給大家聽聽。」

  喬玲玲眉眼彎彎,抿嘴一笑:「曾總,還不是你當初給的機會?」

  喬玲玲原是河西水庫所在地青龍鎮的水利站站長,當年林強的恆強建設集團作為勞務方,與中標單位銀山建築集團簽訂勞務承包合同,承接河西水庫的施工項目。那時林強常常到青龍鎮對接工作,協調征地拆遷的各類遺留問題,一來二去,便和喬玲玲熟絡起來。

  河西水庫建成後,當地成立河西水庫管理所,喬玲玲調任管理所主任。後來河西水庫發生垮壩事故,水庫沒有了,她只能調回原水利站,可站長職位早已被他人頂替。她整日無事可做、處境尷尬,便想到了曾在此施工的林強,撥通了他的手機。

  「林老闆,我現在在青龍鎮水利站無所事事,老公已經調到銀山市工作,我們常年兩地分居,你看能不能在你的公司幫我安排一份工作,解決我們分居難題?」

  「喬主任,體制內工作雖然偏遠不便,但旱澇保收、可靠穩定。我怕我們公司這個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神。」林強連連推辭。

  「林老闆,現在沒人執著於體制內的鐵飯碗了,我們這裡不少公職人員奔赴珠三角、長三角打拼謀生。只要你們公司需要我,我隨時願意入職。」喬玲玲態度堅決。

  就這樣,性格開朗、身材微胖、素來愛笑的喬玲玲,正式入職林強的恆強建設集團,擔任經營部負責人,年薪十萬,是她在水利站收入好幾倍。

  席間,曾鷹邀請甘小虎一起,舉杯笑道:「林強,你的凱旋夜總會和西海岸水城即將開業,我和甘總提前祝你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日進斗金!」

  林強連忙道謝:「多謝曾總、甘總,以後你們過來消遣,若是我不在,直接找喬玲玲即可,我準備安排她全權負責凱旋夜總會和西海岸水城的所有事務。」

  喬玲玲端起一杯酒,把身體彎成了九十度,對曾鷹和甘小虎說:「曾總、甘總,我敬你們兩位老總一杯,你們稍微意思一下,我喝完,下一次還請你們對凱旋夜總會和西海岸水城多多關照。」

  曾鷹嘿嘿一笑,目光落在喬玲玲身上,說:「小喬,要我們照顧你的生意,那要看你的表現啦。」

  這時林強用胳膊肘蹭了蹭曾鷹,說:「曾總,你知道喬玲玲的老公是誰嗎?」

  「我不知道。聽你的口氣,她老公很厲害,是活閻王嗎?」

  「曾總,喬玲玲的老公是銀山市公安局雲河分局丁崗派出所的李所長。」

  曾鷹大吃一驚,連忙端起酒杯,變更稱呼,咧嘴笑道:「喬經理,以後我們招待就到你們凱旋夜總會和西海岸水城去,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我和小虎說。」

  喝酒談話間,甘小虎的手機響了。

  「誰啊?」

  「我是監理部的項總監。」

  「有什麼事這麼晚打電話?沒有重要的事情明天再說,我在喝酒。」甘小虎粗里粗氣地說。

  「甘總,打攪你了,只耽誤你幾分鐘時間,這件事我就不和林總說了,跟他講,他也安排你。明天建管局要求,你們這批尺寸不達標的三萬多塊預製塊要當眾銷毀,全程拍攝視頻留存作為證據,銷毀的工具需要你們自己提供。」

  槍斃人子彈還要自己出錢。甘小虎憤憤不平。

  「項總監,上一次你不是說沒事了嗎?監理通知都撤銷了,怎麼現在還要我們銷毀?」甘小虎邊吃邊說。

  「甘總,這事驚動了建管局李飛虎局長,他很惱怒,說百年大計,質量第一,擔心這批沒銷毀的預製塊,會被你們偷偷用到工地上。」

  「好,我知道了。」甘小虎掛斷了電話。

  甘小虎席間大罵李飛虎,林強勸道:「甘總,這批預製塊的損失,我們作為中標單位認一半,你們承擔一半,這樣你的損失少一點。你別放在心上,千萬不要去找李飛虎他們鬧事,胳膊扭不過大腿,我們後續還要經常跟建管局打交道。」

  曾鷹也跟著勸:「小虎,林強說得沒錯。二期一標雖然是中天一局和陽威公司聯合體中標的,但是土方工程量巨大,要上一百多台挖掘機、幾百台自卸車,他們自己哪裡湊得出這麼多設備?我想他們最後還得找我們分包,你要是把這層關係得罪死了,以後想從劉智齊手裡拿活就難了,劉智齊和李飛虎的關係很好,這點你一定要想明白。」

  儘管林強和曾鷹輪番勸說甘小虎,甘小虎還是滿腔怒火。他自己拿起酒瓶,滿滿倒上一杯,一飲而盡,隨後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杯碎裂,玻璃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指,滴滴鮮血落在桌面上。

  他兩眼發紅,像頭下山老虎,說:「曾總、林總,你們不要勸我,這個王八蛋處處跟我作對,擋我財路,我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曾鷹看向甘小虎,語重心長地說:「小虎啊,你目前資產也不少,就算不幹了,天天喝茅台,也能笑著活到老,沒必要這樣。中國有句古話,好男不跟女斗,好漢不跟官斗,你一定要聽我這句話。明天林總配合甘總,把預製塊銷毀,也沒有多少錢,聽到沒有?」

  第二天上午九點,甘小虎的預製場地並排停著四台挖機,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裡要舉辦什麼活動。

  預製場地立著兩根杆子,掛了一條標語,紅底白字:堅決杜絕質量隱患,創造優質工程。

  這一天李飛虎沒有到場,建管局副局長張小詩來了。隨著張小詩一聲令下,四台挖掘機同時伸出挖斗,拍打預製塊。

  預製塊像炕焦的鍋巴一樣,被挖斗拍得稀碎。

  甘小虎捂著臉,不忍目睹。他本想討一點便宜,把尺寸扣一點,偷工減料,哪知道被李飛虎搞出這麼大的陣勢,實在下不了台。要不是曾鷹和林強之前勸他,他肯定會和李飛虎幹起來。

  這時,帶著銀山市電視台台標的採訪話筒伸到了他面前。

  長相秀麗的女主持人說:「甘總,你們刀尖向內,自己主動查找質量隱患,主動銷毀,請問你是怎麼想的?」

  此時甘小虎的臉十分難看,像剛出鍋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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