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不了翻臉回老窩
宗蕭鴻拿自己的小閨女沒轍,見她一臉期盼,便順著她的手,將瓶底那幾滴殘液盡數咽了下去。
花妖們偷偷交換了幾個眼色,都輕輕舒了口氣。
浣漪更是挑眉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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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衝擊過大妖劫,這點見識也是有的。
方才那靈髓要是滿溢的狀態,靈力兇悍。
宗蕭鴻是凡人之軀,經脈早已被陰煞侵蝕得脆弱不堪。
全靠她們幾隻花妖以本源溫養著,才能活到今日。
即使要給王爺服用,也得趁王爺睡著時,偷偷以本源稀釋後度給他。
寧王妃觀察著宗蕭鴻的臉色,繼續說道:
「王爺,這是咱們小若若在花園找到的,臣妾感覺這草汁藥性溫吞醇厚,定會對王爺大有好處。」
話音剛落,宗蕭鴻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原本蒼白的面龐上,泛起一層極淺的紅暈。
那幾滴殘液入喉,並沒有尋常湯藥的苦澀,反而順著食道化作一團極輕的暖意,緩緩滑落。
自十五年前雙腿經脈被天雷與陰煞撕扯斷裂後,他的下半身就如被萬年玄冰封死了一般。
無論冬夏,腰部以下毫無知覺,腰部以上卻始終是一片冰寒。
可眼下,那團微弱的暖意在胸口盤旋了半圈,竟化作千萬縷細若遊絲的溫流。
順著乾癟滯澀的經脈,一點一點朝腰腹蔓延過去。
宗蕭鴻扶著輪椅扶手的手指,漸漸收緊發白。
「王爺?」
寧王妃察覺到他的異樣,緊張地上前。
宗蕭鴻微微擺手,沒有說話,只是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那種感覺極其陌生,又久違得讓他心顫,生怕是自己的錯覺。
腰後常年麻木無覺的骨縫,漸漸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酸脹。
像在凍硬的泥土裡,有種子正拼命頂開碎石往外鑽。
暖流穿過腰椎,直直往下沉,連帶著冰封多年的大腿內側,也泛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溫熱。
「我……腰上有些發燙髮癢。」
宗蕭鴻聲音乾澀,喉結上下滾了又滾。
舒絨瞪圓了眼睛。
「王爺您,腰有感覺了?」
宗蕭鴻垂下眼眸,看著懷裡的小傢伙。
小糰子正伸著一根白嫩的小手指,順著他胸口一路向腰側戳,嘴裡念念有詞。
「壞蟲子快跑,大火爐來燒你們屁股咯。」
隨著糰子小指頭的按壓,宗蕭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腰側那一下真實的觸感。
神經末梢傳回到識海中的鈍痛與溫熱。
他的手掌落在大腿上,指尖順著衣料用力按了下去。
底下沉寂了十五年的骨肉,傳回了一下輕微但無比清晰的回應。
宗蕭鴻眼角發紅,嘴唇微微發抖。
「姚華,菀卿……我感覺這雙腿越來越重。」
寧王妃一把捂住嘴,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能覺得重,說明知覺真的回來了。
浣漪也不哀嚎了,悄悄附在舒絨耳邊嘀咕。
「庶妃,咱們倆投奔王妃快五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她落淚呢。」
舒絨一把捂住她的嘴。
當年她抱著渡劫失敗的浣漪奔逃,差點被那些順著劫雷找來的修行者抓到。
是王妃收留了她們,條件就是留在王府幫忙一起救治王爺。
五年來,還是第一次看到了一線希望。
若若小手順著宗蕭鴻腿上穴位一頓霹靂啪啦的拍打,一邊笑得兩隻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爹爹,若若多給你拍拍就好咯,師父說經絡淤堵就得拍開!」
宗蕭鴻咬牙。
額上青筋跳得快要飛起來。
腿上那種灌鉛般的感覺被小手拍過一輪,竟然開始變得酥麻刺癢難忍。
刺麻恨不得把腿抽回來躲開那雙小魔掌的拍打。
「好啦,爹爹你乖乖回去睡覺覺,藥效才能好好吸收。」
小糰子說著跑到輪椅旁邊,幫忙用力推著。
宗蕭鴻將手放在女兒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撫摸著。
突然覺得這十五年的陰霾與絕望也沒那麼可怕。
外頭突然傳來一道細微的破空聲,打碎了屋內的溫存。
玄綃身形一閃,掠了出去,不過兩個呼吸又折返回來,指尖夾著一張字條。
「王爺,王妃,是宮裡遞出來的信。」
寧王妃接過。
嗤了一聲。
好他個端王!
「宮裡怎麼說?」
宗蕭鴻收斂起激盪的心緒,勉強忍著腰腿上的酸脹問。
「端王關宮門前遞牌子進宮,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參了咱們王府一本。」
姚華冷笑一聲,把燒盡的符灰扔進炭盆。
「說咱們王府私藏不知底細的小妖道,意圖用巫蠱邪術惑亂宗室。」
「要皇上宣您帶著若若,入宮覲見,以辨血脈。」
小糰子聽到進宮兩個字,耳朵動了動,抬起小腦瓜好奇地眨著眼。
「皇宮?二師兄說皇宮裡有天底最多最好吃的甜點心吶。」
宗蕭鴻攬著女兒軟乎乎的身子,側頭看了一眼寧王妃。
「既然端王遞了摺子,這一趟便躲不過去,明日我帶若若進宮面聖。」
「王爺且寬心,明日臣妾陪您入宮,咱們不怕他。」
寧王妃抬手理了理若若散亂的小碎發,語氣篤定。
蘭側妃也沉靜地接了一句,「臣妾也去。」
宗蕭鴻笑,「姚華、菀卿,你們不是最不喜入宮?」
寧王妃捏捏小糰子仰著的小臉蛋,微微一笑。
「王爺,我們可是小若若的娘親,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欺負我們乖寶呢。」
她好歹也已經接近大妖的修為,平日低調是不想惹事,又不是真怕事。
大不了翻臉帶著姐妹們把王爺和小糰子一起捲走,躲回煙波春澗自己的老窩裡去。
核心區她沒進過,可她老窩所處的山谷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進得去的。
玄綃立馬也上前一步,示意自己這個實際的貼身侍衛也必須跟著。
宗蕭鴻哈哈大笑,第一次發現自己這些名義上的妻妾們這麼鮮活有趣。
這一夜寧王府廊下的銀風鈴時不時輕響兩聲。
舒絨、浣漪腳不沾地忙了一夜。
翌日,天色剛剛放亮。
寧王妃帶著人,捧著舒絨、浣漪連夜準備的東西,輕聲走進素馨苑。
剛進臥房王府大門外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與內侍通報的唱喏。
「王爺,王妃,宮裡來人了,說是宣旨的儀仗已經到了前院垂花門!」
門房管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隔著帘子低聲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