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沒見識若若不怪你
一行人換了步輦，一路穿過重重宮門，往御花園旁的集賢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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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賢殿內燃著沉水香，暖爐燒得正旺。
皇帝宗承衍一身明黃龍袍坐於上首，雖然面色帶著幾分久病的灰白，但神情溫和。
端王宗蕭淵坐在左下首，神色冷峻，嘴角微抿。
在他身側，還立著一名身穿藏青色八卦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正是玄真司的副掌院沖虛道長。
內侍高聲通報，宗蕭鴻搖著輪椅在前，姚華牽著若若在後，緩緩步入大殿。
「臣弟參見皇兄。」
宗蕭鴻在輪椅上躬身行禮。
寧王妃也領著若若和玄綃下跪見禮。
皇帝抬了抬手，溫聲道：
「七弟快免禮，賜座，姚華你也平身吧。」
皇帝的目光落在若若身上，見小糰子生得粉雕玉琢。
眉宇間與宗蕭鴻小時候有七八分相似，更幾乎與自己的太子一模一樣。
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
「這便是若若吧？快抱過來讓朕瞧瞧。」
還沒等玄綃動作，坐在旁邊的端王宗蕭淵便輕笑了一聲，開口打斷：
「皇兄且慢，今日宣七弟入宮，為的是辨明宗室血脈。」
「尤其是要防範妖邪混淆視聽，你看她入宮覲見，還如此著裝。」
「七弟久病之身，這丫頭究竟是不是宗家骨肉，還是先讓玄真司的仙長看上一眼為妥。」
皇帝眉頭微蹙，但端王既然當眾提了出來，他也不好直接拂了面子，只得看向一旁的沖虛道長。
「道長，你且上前看看。」
沖虛道長手持拂塵，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若若身上。
他雙目微闔，指訣暗掐，運起體內的通玄境靈力，朝若若周身探查過去。
靈力方一觸及那身玄黑金邊小道袍，沖虛道長的眼皮便劇烈跳動了兩下。
他只覺自己的神識像落進了一片無底的深潭。
既探不到修道者的丹田氣海，也摸不出常人的經絡走勢。
既無妖氣盤桓，也無邪煞附著。
似有一層極其淡薄的朦朧氣機擋在中間，讓他什麼都看不透徹。
沖虛道長指尖微顫，拂塵搭在小臂上，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吭聲。
端王有些不耐，端起茶盞輕刮，催促道：
「道長，如何？這孩子身上可有不妥之處？」
沖虛道長收回手訣，心中反覆盤算，額角隱隱滲出一層細汗。
若說這孩子是妖，他探不出半分妖氣。
若說是凡人，那層古怪的氣機又絕非凡物。
要麼是這孩子天生異稟另有古怪。
要麼……便是自己苦修幾十年的道行，在這小娃娃面前根本不夠看。
聽聞她出自凝霧峰雲渺觀，他也只知那道觀神奇。
觀主渾號蜀道山，更是個奇人。
道院老掌教似乎也從不願提及此人。
沖虛道長年輕時上山尋過幾次不得其門。
他不敢在御前妄下斷語，沉吟片刻，躬身回稟道：
「回稟陛下，王爺，此女童身上並無半分妖氣，周身氣息中正平和，似已入感靈境。」
端王捏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眼神陰沉。
「道長，你看仔細了？才三歲的女童，怎麼可能是感靈境？！」
沖虛道長垂手肅立，語氣更加謹慎。
「貧道修為有限，就眼下所觀，確無不妥。」
「若端王殿下仍存疑慮，或可待掌院真人出關後再行驗看。」
皇帝聽到這裡，神色舒展開，擺了擺手笑道：
「三弟多慮了，朕看著這孩子與七弟幼時相似，更與宗珩如出一轍。」
「皇家有如此天才，是天大的幸事！」
宗珩趁機跨前一步，拉住若若的小胖手，脆生生道：
「父皇，妹妹香香的，兒臣與她在一起很開心。」
「她才不是妖道呢，三皇叔整日疑神疑鬼的。」
端王面色微變，正欲開口反駁。
一直乖乖站在寧王妃腳邊的小糰子突然抬手。
認認真真行了個道禮。
「我師父說我天生慧根，專破無妄，端王伯伯，你沒見識若若不怪你。」
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道袍：
「我這可是師父專門為我裁製的法衣！」
「就是防著有人欺負我的。」
說著還特意睨了一眼旁邊的沖虛道長。
道虛道長老臉一紅。
那件小道袍上的禁制屬實不是他能隨手破掉的。
要讓他全套行當擺起來，當眾剝一個小輩的法袍，他也丟不起那個臉啊。
大殿內原本融洽的氣氛隨著小糰子這句話落，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殿角的鎏金獸爐里，青煙筆直上竄。
寧王妃和玄綃低垂的臉上不斷變幻。
寶兒不是妖是道士？！
還是感靈期已經悟了道的小道士？
呸！
寧王妃在心裡啐了自己一下。
誰家道士還動不動就化形成一根青藤到處吸靈力的。
差點被那沖虛道長給拐偏了。
不過，咱家寶兒就是厲害，面對高階的通玄修行者也臨危不亂。
還敢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嘭！
端王被小糰子指得面上發燙，怒火上撞。
猛地一拍桌子。
「你說你天生慧根，要怎麼證明？」
小糰子悠閒地一背手，小肚子鼓溜溜挺起來。
環視了一圈集賢殿，又一指殿角的鎏金獸爐。
「道長，這殿中每到初一、十五便做一場法事，對吧？」
沖虛下意識點頭。
今日十四，玄真司已經準備好了明日法事的一應事物。
皇帝原本掛在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看向場中的奶娃娃。
小奶娃這時已經邁著小短腿，繞起場子。
腳下轉出了殘影。
最後定在香爐不遠處一塊地磚上。
「爐中青煙雖然筆直，卻只是被濁氣裹挾，皇上伯伯，您仔細看，煙是不是中空的？」
皇帝略一躊躇，便慢慢走下龍椅。
還未完全靠近香爐，便已經看出那縷青煙果然並不凝實。
「這是為何？」
他轉頭看向沖虛道長。
沖虛道長行禮，「回皇上，這位女童所言屬實，殿中每隔一段時日便有濁污之氣瀰漫。」
「這些濁氣可吞氣運、耗精氣、擾祖靈。」
「所以每旬半便需做一場法事清除。」
臨近法事前，是濁氣最盛之時。
這事在皇城中早就是不傳之秘。
「妹妹，你提這個，可是發現了什麼？」
小太子忍不住急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