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八曰幽府,火車地獄!
楚瑤盯著那顆飄在半空的腦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暈過去。
「江……江北……」
「她……她好像看上你了!」
話音還沒落地。
身後,那具無頭新娘也飄了過來。
大紅霓裳無風自動,寬大的袖擺猛地一抖,無數鮮紅的絲線,從霓裳里分散而出。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就像是有人把一整匹紅綢緞生生撕成了千百根細線,鋪天蓋地,朝著江北纏了上去!
轉眼間,江北已經被紅線纏了個嚴嚴實實。
從腳踝到腰腹,從腰腹到脖頸,一圈又一圈,裹得密不透風!
緊接著,紅線猛地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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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被「釣」了起來,直挺挺懸在了半空!
楚瑤頭皮瞬間炸開,尖聲道,
「這……這個也看上你了!」
而裹成蠶蛹的江北,居然還有閒心糾正她。
「這是一個人。」
聲音透過層層紅線傳出來,
「古時候,有些深山老村里,有種陰婚的舊俗。」
「枉死未嫁的女子,怨氣太重,下不了葬。」
「於是,肉身配紅塵喜婚,魂魄入黃泉殯葬。」
楚瑤聽著,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江北繼續道:「世人只知陰婚詭異。」
「卻不知,最可怖的,從來不是冥夫索妻。」
「而是——身體出嫁,腦袋出喪!」
「婚約落地,紅契成諾,此生必要完婚。女子無首為孤煞,不得入祖墳,不得歸陰司。唯有肉身完婚,魂魄下葬,才能鎮得住怨氣!」
「身,是喜。」
「頭,是喪。」
「肉身拜天地,頭顱入黃泉。」
「嫁的是皮囊皮肉,葬的是神魂骨血!」
他頓了頓。
「一隊迎親,走人間紅塵,紅妝灼灼,喜樂喧天,奔赴嫁娶之約。」
「一隊送葬,走黃泉陌路,白幡淒淒,哀樂刺骨,奔赴入土之葬。」
楚瑤聽得臉色愈發慘白。
她眼睜睜看著江北被裹成了一團紅,橫在了半空。
然後,無頭新娘也飄了上去。
懸在江北的正上方。
隨即——
大紅霓裳驟然舒展!
寬大的袖擺,曳地的裙裾,層疊的紅綢,仿佛張開了一朵血色的花,把江北連同她自己,全部包裹在了裡頭!
一團碩大的紅,懸在了當空。
紅綢翻湧鼓盪,明明沒有風,卻像個活物一樣,一鼓一鼓地起伏著。
隱約能看見,紅團里有兩個人影緊緊相貼。
與此同時。
兩隊所有的紙人,同時緩緩轉動起腦袋。
無神的眼睛緊盯著當空那團紅。
隨後——
哭聲搶地!
鞭炮喧天!
一邊是披麻戴孝、白幡漫天的哭喪。
一邊是紅衣撒花、鑼鼓震天的賀喜。
一方在哭。
一方在喜。
一悲一喜,在同一座山谷里絞纏轟鳴!
那顆披頭散髮的頭顱,也跟著飄了上去。
貼在那團紅的邊上,咧開嘴,一遍一遍地笑著,呢喃著。
「陪我合葬吧,陪我合葬吧……」
楚瑤絕望地看著頭頂那團紅,
「怎……怎麼辦?!」
紅團里,江北的聲音傳了出來。
「當然是……」
「風光大辦!」
話音剛落。
轟!!!
那團密不透風的紅綢里,驟然亮起一點金芒。
緊接著,劇烈的火炎,從內部熊熊燃起!
紅綢被燒得「噼啪」爆響,火舌順著無數根紅線一路反卷而上,將那整團婚裳,連同那具無頭新娘,一併吞了進去!
悽厲的尖嘯聲從火光里炸開!
漫天懸停的紙錢被火燎著,「轟」地化作一場紛紛揚揚的火雨,兜頭潑灑而下!
紅團在當空熊熊燃燒,火舌捲起十幾丈高,把周圍昏暗濃霧,映照得亮如白晝!
「啊——!!」
那顆懸在半空的頭顱,驟然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披散的長髮在烈焰里捲曲,慘白的臉皮寸寸皸裂!
身下那群點睛的紙人,率先炸了鍋。
幾十張慘白的小臉「咔咔」仰起,點了黑眼珠的空洞眼眶,齊刷刷望向火里掙扎的新娘。
下一秒。
所有紙人齊齊調頭,瘋了一般,朝那團紅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纏在江北周身的千百根紅線,已經被焚燒殆盡!
安然脫身,穩穩落地。
抬眼,正對上那群已經撲到近前的紙人。
江北十分淡定地發出一聲冷笑,
「喜歡排場?想要氣派的車隊,是吧?」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朝天一指。
「那行。」
「我幫你,辦個大的!」
話音落下。
整片山谷的溫度,再度攀升!
濃霧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好似從地底最深處碾上來的轟響——
「咚——」
江北唇齒輕啟,吐出的字句,每一個都裹著千鈞之力,
「八曰幽府,火車地獄!」
轟!!!
腳下的大地,裂了。
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從中間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漆黑的裂縫裡,兩點暗紅的火光,由遠及近。
不。
那不是火光。
那是兩盞燒得通紅、磨盤大小的——
車輪!
「哐當——哐當——」
鐵輪碾過碎石的聲音,由緩而急,越來越響,越來越燙!
由無數赤紅鐵輪拼成、望不到盡頭的龐然巨物,從地底裂縫裡轟隆隆開了出來!
沒有車頭。
沒有車身。
只有滾著幽藍業火的,一座座小山般的巨大車輪,滾滾向前!
所過之處,濃霧被燒成白汽,地面被壓出一道道焦黑深溝。
那群撲到半空的紙人,連掉頭都來不及,直接卷進滾燙的鐵輪之下。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紙糊的軀體在業火車輪下瞬間被碾成齏粉,連同裹在裡頭的那一縷怨魂,一併燒成青煙!
送葬迎親的這條路,儼然成了一條橫貫永夜的血色火河!
鐵輪滾滾,火光沖天!
那口黑漆棺木,被一隻赤輪從側面碾中,當場炸成漫天碎屑!
那頂大紅花轎,轎杆崩斷,紅綢燃起,八個抬轎的紙人轎夫被一股腦兒卷進輪底,連人帶轎,碾得稀爛!
哭喪的,賀喜的,全是一樣的下場。
在業火鐵輪之下,紅與白,毫無分別!
連帶著悽厲的慘叫、哀樂、嗩吶,也被轟鳴的車輪聲一寸寸碾碎、吞沒。
最後,只剩一片焦黑的死寂!
漫天紙灰還未落定。
江北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掠起,一把攥住那件燒得半焦,還在半空亂竄的大紅霓裳,狠狠往地上一拽!
「砰!」
無頭新娘的軀體被生生摜在焦土上,紅妝四濺,撲騰掙扎,卻怎麼也掙不脫那隻看似隨意的手。
江北蹲下身。
反手一探,凌空將那顆仍在哀嚎逃竄的頭顱,一把抓進掌心!
五指收緊。
「滋——」
頭顱七竅迸出的黑血,燙得他掌心冒起白煙。
那張青面獠牙的頭顱在他手裡瘋狂扭動,幅度卻越來越弱,最後連慘叫都發不出了。
江北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以婚為冢,以喪為生。」
「積怨凶煞,難入輪迴。」
火光映在江北的臉上,明暗不定。
手掌,微微收力。
「咯吱——」
頸骨一聲脆響。
那顆頭顱的表情,頭一次從猙獰,變成了真切的恐懼。
山谷里,最後的余火還在明滅。
江北垂著眼,看著掌中這顆終於安分下來的頭顱,一字一句,緩緩道,
「我只問你一遍。」
「死?」
「還是,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