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福祿壽村
「啊——！」
孟舒晚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恐懼，整個人猛地往後仰去，當場驚叫出聲。
窗外那個東西實在太詭異了。
說是人，又不像人。
可饒是整出這麼大的動靜，主駕上的江北竟然還沒醒。
腦袋歪在一邊，甚至還隱隱打起了呼嚕。
孟舒晚的目光死死釘在窗外那道身影上，片刻不敢挪開。
一邊顫抖著去搖晃江北的胳膊，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扯安全帶。
她只想離那個東西遠一點，越遠越好！
「江北！江北！」
「你快醒醒！」
江北被她拼命地搖來搖去，腦袋像撥浪鼓似的左右晃。
然而即便如此，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沒有半點要醒的跡象。
孟舒晚害怕極了。
束手無策之下，只能在心裡祈禱這個東西進不來！
好在那道身影只是貼著車窗，就那麼隔著玻璃往裡看。
很快，閃電散去。
黑暗重新漫了上來。
那道身影倏地消失了，轉眼被雨幕吞沒。
孟舒晚的心在怦怦狂跳。
她大口喘著氣，久久沒能從那股驚悸里回過神來。
可還不等徹底鬆口氣，車廂的空氣中突然瀰漫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怪味。
就像雨後被浸透的泥土，混合著腐敗發爛的樹葉的味道。
濕漉漉，涼颼颼的，正從她的身後一點一點地滲過來。
孟舒晚的呼吸猛地一滯，連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嘀嗒。」
「嘀嗒……嘀嗒……」
身後毫無徵兆地響起了水滴聲。
不輕不重地砸在腳墊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她渾身僵直，一動也不動，甚至都不敢喘氣！
美眸流轉，全然沒有回頭看一眼的勇氣，生怕一回頭就對上那張咧到耳根的紅唇。
車裡的死寂幾乎凝成了實質。
只有那「嘀嗒嘀嗒」的水聲，一聲比一聲清晰。
這時。
孟舒晚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了後視鏡。
鏡子裡，本該空蕩蕩的後排座位上，赫然多了一道濕淋淋的身影！
渾身往下淌著雨水，髮絲一綹一綹地黏在臉上，還在不停地往外滲水！
身影坐得很端正。
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
凌亂的髮絲下，根本看不清臉，只有一雙空洞漆黑的眼睛，穿過後視鏡，一眨不眨地盯著孟舒晚。
一瞬間，孟舒晚渾身的血全凍住了！
她張著嘴，極度的驚懼之下，已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幾乎懸到了嗓子眼，隨時都會跳出來！
驚愕之際。
那道身影抬起了手。
依舊是慘白如紙的膚色，五指乾癟到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然後輕輕地……搭上了孟舒晚的肩頭。
透骨的陰寒，隔著衣服鑽進了皮肉。
「赫……」
一聲壓抑嘶啞的笑聲，陡然在耳畔響起！
孟舒晚依舊保持著後仰的動作，渾身劇烈顫抖著，脖子僵硬到幾乎動彈，只能轉動眼珠，看向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須臾間。
江北的呼嚕聲停了。
沒有惺忪，沒有迷糊。
那雙眼睛倏地睜開，眸光亮得嚇人，如電，如炬！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
就在孟舒晚的肩膀被搭住的剎那——
他的頭「唰」地擰向後排。
一隻手迅如疾電，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猛地攥住了那隻搭在孟舒晚肩上的手！
然後……
狠狠向後一拽！
「刺啦——！」
駭人聽聞的撕裂聲響徹車廂！
那道身影的整條胳膊被硬生生從肩膀上扯了下來！
斷口處沒有血肉。
只有一撮濕透的紙漿，不停往下滴著水。
那道身影晃了晃，刺眼的紅唇張開，正要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這時，江北猛地從主駕上躍起。
在狹小得幾乎轉不開身的車廂里，一步就跨到了後排。
高高抬起拳頭，對著那張咧著紅唇的臉，重重砸下！
「砰！」
一拳下去。
那道身影的腦袋當場炸碎！
碎成漫天花絮一般的濕紙屑，揚了滿車廂！
失去了頭顱的支撐，整副身子「唰」地一下蔫了下去。
軟塌塌地倒在了后座上，再沒了動靜。
與此同時，雨停了。
狂暴的雨勢戛然止住。
頭頂令人壓抑的烏雲倏地退散。
一抹清冷明亮的光，從雲層的縫隙里射了下來。
透過車窗，照進了滿是碎紙的車廂里。
天亮了。
孟舒晚還沒從那股驚悸里緩過神來。
她眼睜睜看著那具斷了胳膊、沒了腦袋的身軀，直挺挺地躺在后座上。
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紙……紙人？！」
江北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濕紙漿。
隨手把那條扯下來的紙胳膊往旁邊一丟。
紙胳膊「啪嗒」一聲掉在腳墊上，還在緩緩地卷邊、滲水。
他從容地鑽回主駕，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
「走吧，進村！
他踩下油門，車子一頭扎進雨後泥濘的土路，
「我們現在……」
「屬於貴客登門！」
孟舒晚的腦袋裡還是懵的。
她偏過頭，心有餘悸地望著江北。
嘴唇哆嗦了好半天，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江北一句解釋都沒有，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越往裡開路越偏。
最後的路線連手機導航都搜不到了。
乾脆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直行。
雨後的山風從半開的車窗里灌進來，帶著些許的清爽。
又是十幾分鐘。
當車子翻過最後一道陡坡，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村莊躍然出現在了山脊上。
放眼望去，四面都是刀削般的山壁，只在中間豁開一道緩坡，像個被群山死死護在掌心裡的窩。
而那個村子就趴在窩的正中央。
清晨，本該是喧囂的開始。
然而村里卻是靜悄悄的。
沒有燈火。
連一縷炊煙都沒有。
從內到外透著一股死氣。
孟舒晚堪堪回過神來。
在看到前方不遠處的村子後，她一把捂住嘴，眼睛倏地瞪得溜圓。
「就是這兒……」
江北把車停穩，熄了火。
自顧自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四周靜得嚇人。
靜到江北這一腳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得有些刺耳。
孟舒晚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正要走進村子的瞬間。
一道身影慢悠悠地從村子裡走了出來。
那是個中年男人。
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臉上掛著熟絡周到的笑。
他像是早就等在這裡的一樣，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然後把腰一彎，笑得懇切。
「歡迎來到福祿壽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