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紙人村！
孟舒晚像被一道悶雷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僵在原地。
嘴微張著，瞳孔渙散，半天沒眨一下眼。
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
「什……什麼意思？」
「什麼叫……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村長？！」
江北倚在撞球桌沿，雙手抱胸，歪頭看著她。
「還不明白？
「這個村子根本就是一座空村！」
他伸手朝窗外一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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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的那些庭院、房屋，其實全是搭好的布景！」
孟舒晚嘴唇抖了一下。
江北繼續往下說，
「所謂的村民——」
「也不過是一具具被縫了生魂，養成了陰鬼的紙人罷了。」
一錘定音。
孟舒晚面色驟變，像被抽走了骨頭，猛地往後踉蹌了一步。
她突然想起地下作坊里那些豎在牆邊的紙人皮。
想起棺材裡那張唐歆禾的臉。
想起角落裡那個泡爛發潮的、眉眼秀致的爛紙人。
當時江北一把火，把那十幾具紙人燒了個精光！
可這個村子……上百近千號人！
全是？！
孟舒晚只覺得頭頂有一隻冰冷的手，從她的後腦勺一寸寸往上擼，擼得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得是多少條人命？！
一個村子的人，一代接一代，死而不僵，全都被縫進紙皮里，永世無生！
孟舒晚胃裡猛地翻湧出一股酸水，她捂住嘴，彎腰乾嘔了兩下。
什麼都沒吐出來。
只是胃痙攣般抽了幾口涼氣。
江北沒看她。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青磚綠瓦白牆紅門上，眼底懶洋洋的，沒有半分憐憫。
「至於為什麼我說咱們是貴客——」
他偏過頭，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還記不記得在來的路上，有個紙人貼住的窗戶，然後混進了車裡？」
「我扯斷了它的胳膊，轟碎了它的腦袋，就是為了不讓它把消息傳回來。」
孟舒晚渾身一顫。
「只不過紙人身上的生魂，認的不是臉，是氣。」
江北抬起手，兩根指頭捻了捻，像在搓什麼東西。
「那東西被撕碎的時候，身上的怨氣全濺到了車裡。」
「咱倆現在從頭頂到腳底板，沾的都是他們同類死前的最後一口氣。」
「只有他們才能聞見。」
孟舒晚徹底坐不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的聲音在發抖，牙關咬得咯噔響。
「他們之所以會讓我們進村……是因為壓根就沒想讓我們活著出去！」
江北笑了，滿意地點點頭，
「總算開竅了！」
「不容易，真不容易。」
說著，他從撞球桌沿上一躍而下，大步走到孟舒晚跟前，伸出手。
「走吧。」
孟舒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抓住了江北的手。
「去哪兒？」
江北拉著孟舒晚，推開了活動室的門。
他回頭，咧嘴一笑。
「串門！」
兩人大步走出大院。
然後來到街上，左右張望了一下，隨手推開了最近一戶人家的院門。
門沒鎖。
甚至連門軸都沒響。
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石榴花謝了大半，剩下的幾朵在黑暗裡看不出顏色。
石板甬道的兩側各擺一隻青瓷缸。
缸里裝滿了水，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花，一動不動。
江北逕自穿過院子，大大咧咧走進了屋裡。
也不喊人，也不打招呼。
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似的。
孟舒晚咬著牙，順從的跟在江北身後，也進了屋。
可她的腳剛邁進門，整個人便定住了。
只見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人。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好似一把插在沙發縫裡的標尺。
那個人既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電視，就那麼乾巴巴地坐著，兩眼直勾勾地目視正前方，一動不動。
孟舒晚的呼吸陡然卡在了喉嚨里。
她下意識攥緊了江北的衣角。
借著窗外照進來的光，她看清了那張臉。
表情又是一僵，旋即湧現出濃濃的錯愕。
那張臉……
跟村長一模一樣！
跟暴雨中貼在副駕窗戶上的那道身影一模一樣！
同一張臉，被複製了無數遍！
貼在了不同的軀殼上！
「咔！」
感受到有人闖進來，那人忽然動了。
腦袋一點一點朝著江北的方向擰過去。
頸椎錯位的聲響，一下接著一下，好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咬合。
然後……
他笑了。
嘴角開始慢慢往上扯，越扯越大。
短暫的僵硬過後，臉部曲線變得柔和，轉瞬又變成了村長那副熟絡熱情的笑意。
「歡迎……」
「歡迎！」
江北的表情淡定如常，絲毫不覺得拘謹，一屁股坐到了那人旁邊。
順手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撈起一隻橘子，慢條斯理的剝了起來。
剝開以後，他掰下一瓣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然後偏過頭，看向和他並排坐著的那人。
「村長。」
那人沒什麼反應，只是歪著頭沖他笑。
「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村長。」
江北沒回話，又掰了一瓣橘子丟進嘴裡。
「村長，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話落，那人的表情陡然凝固。
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回憶，猶豫了好半天都沒能給出答案。
然後就跟犯了癲癇似的，身體開始抽搐，腦袋也開始左右高頻顫動。
「村長。」
江北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又問了一遍。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這句話落下去，仿佛一把鈍刀徹底切斷了本就繃到極限的弦。
紙人的顫動驟然加劇。
搖晃的頻率快到幾乎讓那顆腦袋化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隨後就是一聲脆響。
那人全身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然後猛地停住。
眼珠倏地往上一翻，露出兩團灰白。
腦袋緊接著就無力地耷拉下去。
「啪嗒。」
下巴磕在胸前。
整個人就跟提線木偶被抽掉了所有提線一樣，軟塌塌地往前栽去，再沒了動靜。
江北這才站起身來，看都不看一眼已經歇菜的那人，
「可以了。」
他朝孟舒晚招招手。
「走吧，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