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滿村村民,雨夜盡出!


  江北一腳急剎,奔馳車猛地一頓。

  輪胎在濕滑的瀝青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尖鳴。

  孟舒晚的身子被慣性狠狠甩向前。

  安全帶繃成一根鋼弦,深深勒進肩窩裡,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

  只是她顧不上疼,雙手抓著安全帶,視線透過擋風玻璃,落在那道身影上,片刻不敢移開。

  車廂里霎時靜了下來。

  只剩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車身上。

  江北一手撐著儀表台,一手解開安全帶。

  他推開半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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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雨聲瞬間爆炸,「轟」得一下悉數灌進了車廂。

  「鎖死車門,別下來!」

  江北甩下一句,抬腳就要往外走。

  不等他完全離開主駕,手腕忽然被一隻冰涼的小手緊緊攥住。

  江北回過頭。

  孟舒晚正仰著臉看他,一雙眼眸里全是水光,根本分不清是濺進來的雨,還是別的什麼。

  「小心……」

  她的嗓音抖得幾乎聽不清,尾音都在顫。

  江北沒有說話,只是沖她點了點頭。

  然後下車,反手把門帶上。

  「砰!」

  一聲悶響,把外界跟孟舒晚徹底隔絕開來。

  他繞過車頭,走到前方。

  外面的雨勢太急,車燈兩道白光被雨幕切成兩條模糊的光柱。

  沒能照出多遠就被打碎打散,徹底沒入了黑暗。

  光柱的盡頭,村口的瀝青路上站著一個人。

  小小一團,看著是個孩子。

  燈光照不出它的臉,只能依稀看出身影輪廓。

  頭上扎著兩根麻花辮。

  身上套一件大紅色的碎花棉襖。

  個頭不高,堪堪到江北的腰。

  渾身上下被雨澆得透透的。

  那件花棉襖吸飽了水,鼓鼓囊囊,把她整個人裹成了一個臃腫的大粽子。

  江北腳步沒停。

  走到離她還有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一股刺鼻的土腥味,突兀地湧進他的鼻子。

  不是泥巴被水泡開的那種腥。

  是更深更悶的,像從陳年舊墳的坑底翻上來的那種氣味。

  在雨水的沖刷下,女孩身上有大量的土黃色泥漿,正從源源不斷地往外涌。

  明明這麼大的雨,這泥漿卻怎麼沖都沖不乾淨。

  反而還越來越黏稠,越來越腥黃。

  孟舒晚盯著盯著,後脖頸忽然躥起一股涼氣。

  她看得真切,那個孩子身上,像臉蛋脖頸這種露在外頭的地方乾乾淨淨,一絲泥點都沒有!

  連身上那件棉襖的碎花都紅得鮮亮。

  那滿身的泥漿……

  不是濺上去的!

  是從她身子裡滲出來的!

  江北就那麼站著。

  沒說話。

  也沒動。

  瞳孔散發著攝人的金光,悉數落在身前的小女孩身上。

  認真審視了一番後,江北的眉頭越皺越緊。

  太古怪了。

  不見陰煞之氣,沒有詭厲之體。

  照理來說,這個小女孩應該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才對!

  可是……

  這真的對嗎?

  小女孩歪過腦袋看他。

  辮子隨著她歪頭的動作,在濕漉漉的肩上滑了一下。

  然後發出了那道令兩人無比熟悉的笑聲。

  「嘿嘿。」

  又啞又悶。

  跟嘴裡含了把土似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緊接著她抬起手,那條吸飽了水的袖筒「啪嗒啪嗒」地往下淌著泥水。

  越過江北,越過奔馳車,直直指向了村口。

  江北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

  「咔——」

  一道慘白的閃電把整片天撕開了一道口子。

  天地之間,驟然一片死白。

  借著一瞬間的白光,坐在車裡的孟舒晚終於看清了那個小女孩的臉。

  只一眼。

  她表情逐漸驚駭,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後背「咚」地撞在座椅上。

  那是一張極其浮腫的臉。

  青灰色里透著慘白,赫然已經呈現出巨人觀!

  眼窩裡……是空的。

  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根本沒有眼珠。

  可就是那兩個黑洞裡,無窮無盡的泥漿正不斷地往外涌。

  順著兩側凹陷的臉頰往下淌,糊滿了半張臉。

  「啊——!!」

  孟舒晚再承受不住心裡的恐懼,捂著嘴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而車外。

  幾乎同一瞬間,江北察覺到了不對。

  背後的聲音突然變了。

  他猛地扭頭,朝村口看去。

  那些死寂的房屋,突兀地響起一陣門閂的抽動聲。

  原本緊閉的房門緩緩打開,

  「吱呀。」

  先是第一家。

  然後第二家,第三家……一扇接著一扇。

  像是早就排練好了一樣,從村口挨家挨戶,依次往後敞開,朝著深處蔓延,直至漆黑的視線盡頭。

  開門聲停了。

  然後……

  每一扇門的後面都跨出來一道身影。

  沒人開燈。

  沒人撐傘。

  就那麼直挺挺地,一步一步走進了這場瓢潑大雨里。

  站定後就不再動了。

  排成整齊有序的兩排,全都朝著村口看了過去。

  江北微微眯起眼睛,一抹大紅衣袖從身後展下。

  密集狂躁的雨勢在碰到大紅衣袖的瞬間,竟然詭異的產生了歪折,斜折斜地落到了地上。

  白亮散去。

  黑暗重新落下來,比剛才更沉。

  車裡,孟舒晚還沒從恐懼中緩過神,眼睜睜看著江北擰過了頭,越過奔馳車,看向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身後依舊雨聲震天,風聲呼嘯。

  可她卻隱隱地從這一片的嘈雜聲里,捕捉到了另一種聲音。

  「嘩啦——嘩啦——」

  雜亂的,密密麻麻的踩水聲從車後傳來,離著她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她僵著脖子,一點點的轉過頭去。

  在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間,頓覺如遭雷擊!

  只見身後通向村子的那條路上,數不清的身影,正借著閃電一明一滅的光,朝著這邊逼近!

  黑壓壓的一大片。

  身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甚至能清晰的辨認出老幼。

  然而在明亮的閃電光照下,那些身影全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

  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踩在漫水的瀝青路上,連成了一片。

  像漲滿了的潮水,呼啦啦地從村子裡漫了出來。

  朝著村口,朝著奔馳車。

  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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