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成妾


  藕荷色的肚兜覆在身上,銜柳扭著身子系上肚兜的系帶。

  暑熱加上這副身子骨虛,光是穿個裡衣,銜柳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浮在白玉一樣的肌膚上。

  門外響起叩門聲。

  隔壁院子的春露朝著屋內喊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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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銜柳姐姐,我們姨娘說今晚大人回府,問您要不要一道去給大人請安。」

  請安哪有一道去的。

  銜柳穿好寢衣,輕輕冷笑了一聲。

  「不必了,我身子不爽,就不耽誤穆姐姐和大人的春宵良景了。」

  銜柳看得明白。

  春露和穆姨娘哪是邀她一道去請安。

  分明是上回穆姨娘帶著參湯闖了書房,引起了她們那位夫君大人的怒火,禁足了三個月。

  穆姨娘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痛,剛出了禁足就想去拜見,又害怕自己受罰,想拉銜柳做個墊背的。

  門外的春露冷嗤一聲。

  這個銜柳,簡直不知好歹。

  她們姨娘想著她平時在大人面前都露不上臉,今天聽前面說大人回來了,特意想著她。

  她居然還不去!

  春露捏了捏拳頭,對著門啐了兩口唾沫。

  「當你是什麼東西,等我們姨娘得寵了,一定要你好看!」

  罵了幾句才轉身走了。

  春露一向捧高踩低,銜柳和那位穆姨娘同為蕭綏的妾室,春露喚她卻只喊一聲姐姐。

  銜柳不在乎虛名稱呼,也不在乎那位夫君。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

  蕭綏雖然對後院不聞不問,倒是也不苛待妾室。

  在耳房洗漱好,水不用銜柳自己來倒,有丫鬟婆子會收拾。

  銜柳定定地看著浴盆里映照出來的那張臉,出了會神。

  浴盆里的水面上浮著一張嬌柔嫵媚的臉。

  剛洗了澡沒上妝,眼裡還氤氳著水汽,也無法遮擋這張臉的絕色。

  眼角下的那顆淚痣,更是給這張臉添了幾分入骨的媚態。

  銜柳看了片刻,伸手輕輕拍打那張吹彈可破的臉,輕微的力道下去,臉上就染上薄紅,透著上了胭脂一般的粉。

  她欣賞了自己這張平白得來的美人面,輕輕笑了一聲。

  她不是這副身子原本的主人。

  一年前北疆一場激烈戰役後,淮南王叛國,導致北疆第一女將瑤光將軍燕七星戰死,舉國哀痛。

  但無人知曉,在北疆的死訊還在往京城傳的路上時,她就在京城首輔宅邸後院中猛然睜開了眼。

  成了另外一個女子。

  這女子名諱恰好和她過去的閨中小字一樣,都叫銜柳。

  這世上,世人只知道她是戰功赫赫的瑤光將軍,襁褓內就受封有了封地的壽春郡主。

  無人知曉這世上還有如此怪力亂神之事,要不是發生了,她自己也不肯相信。

  除了屈指可數幾個親近的人,也無人窺得瑤光將軍的閨中小字。

  她也就李代桃僵,做了世上另一個銜柳。

  銜柳是當朝首輔蕭綏的妾室。

  蕭綏此人,心狠手辣,城府頗深。

  新帝登基三年內,蕭綏就奉命肅清朝政,雷霆手段之下朝野上下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前朝老臣不剩幾個,天下無人不知蕭綏狠戾陰鷙。

  都說他是新帝跟前最得力的刀刃,最心狠手辣的狗,只要咬上了誰,必定要撕扯下來一大塊肉。

  饒是素日在北疆征戰,銜柳也聽過不少蕭綏的惡名,知曉他城府頗深,手段陰詭。

  當蕭綏的妾,卻比旁人想的要清閒。

  這一年裡,銜柳一次蕭綏的面都沒見過。

  她和隔壁院子的穆姨娘都是被人送來填充蕭綏後院的妾室。

  以蕭綏的城府,多半是認為這兩位姨娘都是外府安插進來的眼線,只把人在後院好好養著,從不見,也不許她們亂跑。

  銜柳反而樂得清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下的痣。

  除了這顆痣,這副身體和原本的瑤光將軍燕七星,沒有半分相像的地方。

  但銜柳想得很開。

  起碼她還活著。

  活著,永遠是最要緊的事。

  剛在床上躺下,銜柳還沒合眼,就聽到門板被劇烈拍動,一陣催命似的叫嚷聲從門外傳來,似一股驚雷從銜柳的頭頂拍下,驚得她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

  坐起來後渾身出了一場虛汗,銜柳輕輕喘著氣,腦海嗡鳴。

  做燕七星太久,這樣本能的反應幾乎已經刻入骨髓,偏偏這副身子又實在虛得可怕。

  銜柳恍惚了好一陣才找回心神,聽到門外有人嚷著哭腔哀叫。

  「柳姨娘?您睡下了嗎?我們相爺讓您現在過去!要快!」

  銜柳耳膜都被震得疼,緩了半天才詫異道:「……你說相爺找我?」

  「可不是?趕緊的吧!相爺那邊可等不得人!」

  「怎麼不找穆姨娘?」

  「哎呀姨娘誒!我的姑奶奶!」小廝像是急得不行了,哭喪一般嚎叫,「穆姨娘……哎呀總之爺是叫了您去,您趕緊吧!」

  話說到這份上,銜柳也只好穿上衣服,頭髮也來不及梳,上前開了門。

  「走吧。」

  見她出來,小廝先是鬆了一口氣,再抬眼看到銜柳那張臉,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莫不是仙女下凡了?

  銜柳疑惑地看他一眼,聲音又慢又柔,「不是急得很嗎?」

  小廝這才回過神,忙在前面引路。

  「您隨我來!」

  這一年來,蕭綏從不來後院,更別說寵愛哪個姨娘通房。

  今夜叫得這麼急讓她過去,銜柳心裡生了幾分異樣心思。

  她取下腕間的鐲子,快步跟上小廝,借著袖子遮擋將鐲子遞過去,低聲道:「小哥,爺那邊為何喊我,不叫穆姨娘去伺候?」

  小廝摸了摸那鐲子,入手溫潤,想來是好玉,咳嗽一聲收下去,四周看了看才出聲。

  「姨娘客氣了,小的叫青山,是相爺身邊伺候筆墨的。穆姨娘前些日子衝撞了相爺,相爺見了她沒什麼好臉……總管就讓我來叫您去。」

  上次穆姨娘帶著參湯闖了蕭綏的院子,被禁足幾月後,蕭綏現在聽到穆姨娘三個字就皺眉。

  總管哪敢叫穆姨娘那個看不懂臉色的去伺候。

  銜柳又問,「那相爺今晚是……?也好讓我心中有數,免得伺候不好觸怒了相爺。」

  「這我也不知道,姨娘去了就知曉了。」

  前面拐角就出了後院,一路上護院不少,人多口雜。

  銜柳斂了心神,不再問青山,快步跟在後面。

  一路拐了好幾個彎才進了前院,銜柳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心卻提著。

  推門進了房裡,銜柳福了福身,喊了一聲,「相爺。」

  半晌沒聽到聲音,一隻帶著扳手的手伸過來,捏起了銜柳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那隻手寬大,銜柳臉小,這麼一托著就像是一個白瓷瓶放在了蒲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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