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狸尾巴


  銜柳踩著凳子下了馬車。

  穆姨娘扇著扇子走在她身側,「妹妹這膽子,是生來如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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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姨娘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半笑不笑的神色。

  卻沒有再多說什麼,跟著青泉和人牙子一道進了屋,眼前站著大大小小二十來個人,供她們挑選。

  銜柳看了一圈。

  挑了幾個看著還不錯的下人,「就這幾個吧。」

  穆姨娘見她選好了人,「我出去走走,妹妹稍後來尋我。」

  她左右不過也在牙行里走走,銜柳也沒阻攔。

  阻攔也沒用。

  穆姨娘放下這句話後,就帶著春露抬腳走了。

  春桃見她這樣的做派,哼唧道:「同為姨娘,穆姨娘也太不把我們姨娘放在眼裡了,她又沒有相爺的寵愛……」

  銜柳輕聲呵斥。

  「春桃,不許說這樣的話。」

  穆姨娘既然一定要跟著她出來,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和她無關,就算要頭疼,那也是蕭綏該去理會的事。

  銜柳挑了兩個丫鬟,兩個看著身強力健的小廝,讓青泉看後無礙,就帶著人要回府。

  人牙子笑得不見眼,樂顛顛要送他們走。

  剛走到院子裡,就聽到一陣破空的鞭子聲噼啪作響。

  「你這賤婢,倒個夜香都倒不利索,乾脆全都倒進你的飯碗裡,舔個乾淨就知道了!你以為你還是那官家小姐不成?」

  銜柳聞言,看了過去。

  院子裡站著一個滿身橫肉的婆子,手裡拿著一條長鞭,正在抽打趴在樹下的一個小姑娘。

  看露出來的手腕骨,歲數約莫和銜柳差不多大,只是瘦得厲害,手臂上縱橫交錯,全是傷痕和淤青。

  腳邊一盆夜香,正暴露難聞熏人的氣息。

  人牙子趕緊道:「貴人先走吧,這裡氣味腌臢,恐傷了貴人。」

  青泉也道:「姨娘,還是先走吧。」

  銜柳微微蹙眉。

  「她為何在這裡?」

  人牙子見她問,忍著晦氣囫圇解釋道:「去年一樁案子家裡獲罪,女眷都被賣到了牙行,男丁在掖庭做奴才。」

  京城裡這樣的事不少。

  皇城腳下,一棵大樹倒下,自然有無數根大樹身邊的小樹被連根拔起,哪個牙行里沒有幾個這樣的官家罪臣女。

  銜柳也沒問是什麼案子獲了罪。

  只平靜道:「她多少錢?」

  人牙子一愣,「這……她倒是不貴,就是晦氣……」

  哪家達官貴人會願意買了獲罪之家的罪奴進府,平添了晦氣不說,萬一在府中不老實,又惹來禍端該如何是好?

  打殺了都是小事,若是連累了家宅,才是後患無窮。

  銜柳搖搖頭。

  「無礙,拿她的身契來,我帶回去做個粗使丫鬟。」

  能將人賣出去自然是好,人牙子立刻叫停了打人的嬤嬤,讓那個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姑娘過來,又看她衣裙上沾了夜香擔心銜柳見了以後不要人,趕緊讓人換了衣服才出來給銜柳磕頭。

  身契也備好了,一併給了銜柳。

  銜柳尋了在院子裡看花的穆姨娘,一起回了侯府。

  聽聞銜柳買了個罪臣之女,穆姨娘嗤笑,「你倒是好心,只怕這些人家出來的姑娘骨子裡就沒有當奴才的心,到時候爬上你的頭,做了你的主子。」

  銜柳輕輕一笑。

  她望著馬車兩邊飛快過去的風景,毫無波瀾道:「你我又何嘗不是奴才。」

  侯府的妾室,也就只比那些有奴籍的奴才好了一點罷了,對頭上的主子來說,她們也就是奴婢罷了。

  穆姨娘張了張嘴,眉心擰著,神色複雜。

  回府後,穆姨娘跳下馬車帶著春露離去,銜柳讓春桃領著買來的人去府里登名。

  青泉趕緊道:「姨娘,相爺說了身契就放在您這裡,算是相爺府里的下人,不歸侯府管束,他們的月錢也從相爺的私庫里出。」

  「但夫人那裡……」

  青泉道:「姨娘不必擔憂,老夫人那邊有數。」

  銜柳輕輕頷首。

  蕭綏既然厭惡定遠侯夫人到了如此地步,倒是超過她的想像。

  原本她以為面上的體面起碼過得去,沒想到蕭綏居然連做戲都不願意,這倒是有幾分像上輩子的她。

  若不是當年她不給朝廷臉面,提劍殺了送到她眼前的使臣,或許皇帝也不會忌憚淮南王府,一直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

  大約是上輩子她不會做戲,不屑於做戲,這輩子才步步在做戲。

  回了海棠苑,銜柳吩咐那些下人各自忙碌,不必在她眼前晃。

  見帶回來的那個罪臣之女腳步踉蹌,銜柳開口含住了她,「春桃,給她拿一盒藥擦一擦。」

  春桃連忙取了藥盒子出來,遞了過去,這個姑娘叫玉漣,話很少,磕頭謝恩後就捧著藥盒下去。

  春桃有些不忿。

  但又有些暗喜。

  這丫頭一句好聽話也不會說,姨娘真是好心錯付了,但轉念一想,這麼一來姨娘最看重的丫鬟還是她!

  春桃疑惑道:「姨娘,為何要買她回來?」

  青泉也有些好奇,豎起了耳朵。

  銜柳淡淡道:「她被打得那麼厲害,也不見落淚,我看著覺得可憐。」

  皮開肉綻也不曾落下一滴眼淚,這樣的氣性和骨氣,若是在上輩子也是會被燕銜柳側目的人,何況是現在。

  更重要的是,玉漣抬眼看她的那一眼,眉目之間讓銜柳想起來了昔日父王在京城之中的好友。

  淮南王逆案,京城之中可謂是血流成河,父王那位好友的府邸也在抄家名列之中。

  說到底,也是淮南王府連累了他們。

  -

  「她買了個罪臣之女?」

  書房裡,蕭綏停下手邊正在書寫的信件,不辨喜怒地瞥了一眼青泉。

  「是,姨娘說那丫頭被打也不哭,看著可憐。」

  蕭綏冷哼一聲,繼續寫手裡的東西。

  待寫完後,才拿起來放在燈下烤乾,意味深長道:「她倒是喜歡可憐其他人。」

  也不見這世上,有誰可憐她。

  「是哪家的?」

  「前刑部尚書孔大人的女兒。」

  蕭綏一頓。

  「孔家一家,本相記得都是淮南王一脈。」

  「是,但逆案並未查出和孔家的牽連,故而只是抄家流放,為奴為宦。」

  青松從外面進來,遞上去一封密信。

  「相爺,定王那邊派人聯繫柳姨娘了。」

  蕭綏盯著燭火,眼底映照出火光。

  他面露冷笑,勾唇譏諷道:「是嗎?總算是按捺不住了。」

  狐狸尾巴就要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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