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妾很歡喜
「後來也有幾個做生意的鄉紳。」
銜柳就像是沒看懂蕭綏眼裡的危險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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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綏沒牽她的手,她看著有些沮喪,但又不敢上前,看著可憐巴巴的。
站在葳蕤茂盛的海棠樹下,裙擺下的腳微微翹著,嬌俏可人。
她又想到了什麼,嘴角扯開一個笑。
「我家在祖宅做生意時,知府家的小郎君也曾找來媒婆說親,不過父親拒了。」
她唇邊綻著一個淺淺的梨渦,像是春日落下,韶光景盡在眼前。
蕭綏眼底的戾色卻逐漸蔓延開。
這些年那些官員蠅營狗苟,中飽私囊,州府官員不必上京訴職,在任上的日子猶如土皇帝。
如鸚鵡洲的州府那般看上尚在閨中的妙齡少女的,恐怕不在少數。
強搶豪奪,威逼利誘,恐怕都是好的。
不用蕭綏去想,就知道當年的銜柳在州府時僅是那張臉,就足夠引起無數郎君折腰。
她那父親不答應州府,又拒了知府家的郎君,想來也不是寵愛她不捨得將女兒送過去。
亦或者,鸚鵡洲的州府一開始就打的是將她送給定王的主意?
如銜柳這般難得的美人,更像是一份需要進獻上去的寶物。
平凡的男子又怎麼敢生出藏嬌的私心。
想到這,蕭綏眸光暗了下去。
偏偏銜柳還一副單純天真的模樣,提起來當年被父親阻撓的婚事時,面上還透著幾絲孺慕。
是覺得她那父親心裡多少有她?
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蕭綏沒來由的心生燥意。
樹梢晃動,翠綠的葉子落在銜柳如瀑的發間,蕭綏一手攬著袍子,一手去拿走了她發間的落葉。
銜柳微愣,隨之抬頭對他粲然一笑,眼底波光漣漪,如春水被葉落激起陣陣漩渦,蕭綏喉結滾動。
他原本想訓斥她天真,又將那話咽下。
「五娘,你父親如今在何處?」
「妾不知曉。」銜柳垂著眼,笑意一下散開,如被丟棄後無家可歸的流浪貓似的。
「當年妾被送去養父母家中後,就未曾再得過家中聲息。」
不知道就好。
蕭綏想到前些日子探查她的底細時得來的那些消息,她不知曉她那父兄都做了什麼,是好事。
以柳五娘這樣柔軟的性格,若是知曉了,恐怕又要偷偷哭上好些日子,為曾丟棄了她的人傷了身子,得不償失。
誰知她又將手伸過來,輕輕扯著他的衣角,期盼又小心地開口,「相爺……」
「妾的父親,還活著嗎?」
蕭綏望著她乖順又帶著討好的模樣,手指碰了碰那張白皙的臉。
「嗯,活著。」
站在院外的青泉聽了這話,眼皮子狠狠一跳。
相爺這是對著柳姨娘睜眼說瞎話呢。
柳姨娘的父親不是兩年前就死了嗎?眼下恐怕人都投胎走入下輩子的輪迴了!
蕭綏說起謊來毫無負擔。
他看著銜柳那張白皙的小臉因為喜色染上的薄紅,上好的素胚上了顏色,暈成了朝霞一般的色彩。
罷了。
反正柳五娘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見到她那個父親。
一個死人,能得她片刻開懷,也算值了他一個謊。
垂花門外,青山一路小跑,喘著氣到了海棠苑,站在門口低聲道:「相爺,沈將軍來了。」
「讓他在書房等著,本相馬上就到。」
「是。」
銜柳見狀識相道:「相爺去忙吧,相爺能來看妾,妾……」
後面幾個字說的聲音很小,又被風吹散揉碎,蕭綏沒有聽清楚,再欲俯身過去聽一次,她已經紅著臉跑開。
青絲飄揚,從蕭綏臉上拂過,剩下滿盈的梅花寒香。
人已經進了屋。
他還有公務在身,自然不會追著她進去再問一次,何況這不過是小女子的把戲。
蕭綏轉身出了院門,彎腰過垂花門時枝頭繁茂的花葉墜下,掃過他的手背。
他腦海里忽地冒出來方才柳五娘說的話。
她說,妾很歡喜。
-
書房內,巡防營如今的將領沈湛幾次放下手中茶盞,看著蕭綏臉上收不住的笑,終於問出了口。
「相爺如此開懷,可是遇了什麼喜事?」
倘若是沒有喜事,蕭相國這樣對著他笑,成何體統?
他心慌啊!
莫不是他上個月納妾,被相爺知曉了?
蕭綏伸手摸了摸嘴角,正色道:「本相何時笑了?」
他這麼說,沈湛也跟著打哈哈,朗聲笑了幾聲後,開口道:「山匪一事多謝相爺,若不是相爺告知,來自引起大患,我這烏紗帽和人頭就要一起落地了。相爺大恩,末將沒齒難忘!」
想到這,沈湛後背的冷汗浮起,心慌又心虛。
護衛京城近郊是他的職責,誰知道皇城腳下還能有山匪,若是那山匪那日不長眼衝撞了定王和大公主的車架,那一切都完了。
蕭綏不但沒有將事情鬧大,還不輕不重給他賣了個人情。
沈湛心裡萬分感激。
蕭綏不慎在意地擺擺手,「同朝為官,沈將軍為人如何本相心中有數,若是將軍受難,巡防營被其他雞鳴狗盜之徒鑽了空子,才是大患。」
「相爺說來也是,只是相爺如此說,是心裡有了人選?」
沈湛也不傻。
蕭綏能說出雞鳴狗盜之輩,那就是有這麼一個人,或許早就看中了巡防營的位置,想等他出錯。
蕭綏卻搖頭,笑道:「閒聊罷了,巡防營如今在將軍手下一切都好,就算更換將領也有陛下聖裁,哪裡輪得上你我置喙。只是先前本相見定王殿下有意推舉吏部的李泯,不知將軍可識得此人?」
沈湛皺眉,厲聲道:「李泯原本是我的副將,前些年在鸚鵡洲做知府得了些功勞,原來也是定王的人……」
「誒,將軍慎言。」
蕭綏打斷他,端起茶盞示意,兩人虛空碰杯後都默契收起了話口。
蕭綏喝了一口茶後,慢悠悠道:「不過本相確實有一樁事,想請將軍幫個忙。」
「相爺請講。」
「本相方才翻看鸚鵡洲的附稅,發現些許端倪,若是沈將軍得空,出府後幫本相去戶部走一趟遞一個摺子如何?」
沈湛一聽,連忙答應下來。
「順手的事,這有何難?」
「多謝將軍。」
海棠苑內,銜柳正自己和自己對弈下棋。
她的指尖摩擦著一枚黑色的棋子,棋盤上,棋子形如一隻鸚鵡。
黑棋子換走一枚白色棋子,正好落在了鸚鵡眼睛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