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睜眼,我成了三十塊買來的媳婦
「三十塊彩禮,嫁過去三天就被趕回娘家,餓死在柴房裡。」
陸小棠腦子裡滾過這一行字的時候,人正躺在一張硬的硌腰的木板床上。
她眨了眨眼。
頭頂是黑乎乎的房梁,掛著一串干辣椒。
牆上貼著個歪掉的紅喜字,糊牆的舊報紙上印著一行黑字:一九八〇年。
穿越?
還是穿成了一個死法這麼憋屈的炮灰。
她最後的記憶停在凌晨兩點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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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商大促,她是滋補品類的運營,盯了一整晚後台,人參禮盒賣爆了,她的麻辣燙放涼了,湯麵上結了一層紅油。
花唄還有四千多沒還,她站起來想去熱一下湯,眼前一黑。
麻辣燙沒吃上,人先走了。
這麼一想,花唄倒是不用還了。
也算血賺?
血賺個鬼。
腦子裡的記憶一股一股湧來,陸小棠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兒,總算把原身的事捋順了。
原身也叫陸小棠,二十三歲,陸家村的,正經高中畢業,在村里算有文化。
可有文化頂什麼用,陸家重男輕女是出了名的,她哥陸建國要說媳婦,女方要一台縫紉機,家裡掏不出錢,她爹媽一合計,把閨女許給了隔壁石嶺村的石大壯,彩禮三十塊。
三十塊。
一台縫紉機的零頭都不夠。
石大壯這人在十里八鄉名聲不太好聽,二十八了才娶上媳婦,剛從部隊退伍回來,家裡三間土坯房,村里人都叫他「石窮鬼」。
原身嫌他窮,嫌他長的凶,嫁過來就哭,哭了三天,婆婆王秀芝直接把人攆回娘家。
娘家嫌丟人不讓進門,原身在柴房裡窩了半個月,活活餓死。
這本書陸小棠還真看過,書名忘了,反正女主不是她。
她是那種開篇三章就領盒飯的工具人,作用就是給女主當個反面教材。
「這開局,放小說里起碼得被讀者罵三章節奏慢。」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肚子咕嚕一聲,比她嘀咕的還響。
原身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半個窩窩頭。
陸小棠撐著坐起來,打量這間屋子。
床單是粗布的,摸上去扎手,上面打著三塊補丁,針腳還挺齊。
床頭一個掉了漆的木箱,箱子上擺著個搪瓷缸,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
窗台上有個罐頭瓶,插著一把野花野草,蔫了一半,估計是有人特意摘來充當喜花的。
門縫底下透進來一點光。
光里有一雙大腳,四十四碼起步,正在門口來回挪,挪過來,挪過去,就是不敲門。
那就是她的新婚丈夫石大壯了。
陸小棠盯著那雙腳看了半天,開始盤算。
擺在她面前的路,說白了就三條。
第一條,跑。
這條她想了不到兩秒就劃掉了。
一九八〇年出門要介紹信,吃飯要糧票,她兜里比臉還乾淨,跑出去不是餓死就是被當成盲流抓回來。
白給。
第二條,回娘家。
這是原書給她安排的死路,想都別想。
第三條,留下。
陸小棠的手指在床單補丁上摳了摳。
留下的問題也不小。
婆婆刁,小叔子不知道什麼路數,男人是個窮鬼。
可按照她看年代文多年的經驗,這種五大三粗、不愛說話、剛從部隊退伍、被全村看不起的男人,十本里起碼有八本是隱藏大佬。
她又往回想了一下原書。
原書里石大壯戲份太少,原身死了以後他就沒再出場,到底是不是大佬,書里一個字沒寫。
萬一這本就是剩下那兩本呢?
她又摳了摳補丁。
算了,管他是不是大佬,先苟住。
吃飽,攢錢,攢夠了錢再說跑不跑。
前世她給老闆當牛做馬六年,好歹還有個工資條,這輩子總不能連三十塊都不如。
主意定了,陸小棠下床,扶著門框站穩。
手心忽然熱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沒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估計是餓出低血糖了,沒當回事,拉開了門。
門口的石大壯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踩翻牆根的雞食盆。
這男人是真高,她得仰著頭看。
肩膀寬的能把門框堵滿,胳膊上的肌肉把舊軍裝袖子撐的緊繃繃的,臉是黑的,眉骨那裡還有一道淺疤。
長的是挺凶。
可他這會兒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醒了?」
陸小棠還沒開口,院子另一頭先傳來了說話聲。
屋檐底下,一個瘦小的中年婦女坐在小板凳上,旁邊蹲著個半大小子,嗑著瓜子。
月亮挺亮,兩人以為她聽不見,嗓門也沒壓多低。
「三十塊啊,娶回來個病秧子,賠錢貨。」
「娘,我看她那樣兒,三天就得跑。」
「跑?跑了那三十塊找誰要去?明兒就讓她下地,幹不了活就送回陸家,讓他們把彩禮吐出來。」
「哥手裡那點錢可得攥緊了,別讓她卷跑了。」
陸小棠站在門口,後背一陣發涼。
這就是她婆婆王秀芝,和她小叔子石小寶。
原書里那三天,就是這麼開始的。
她摸了摸扁平的肚子。
在這個年代,錢就是命。
手裡沒錢,人家想把你送回去就送回去,想讓你餓死就讓你餓死。
手裡有錢,說話才有人聽。
她吸了口氣,沖屋檐底下喊了一聲:「娘。」
王秀芝和石小寶一塊扭過頭,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送回去那三十塊也退不回來了,我哥早拿去給自己說媳婦了。」
陸小棠說道,「您要是想回本,得先讓我吃口飽飯。我真餓死在家裡,您還得搭一口棺材錢。」
院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石小寶嘴裡的瓜子殼都忘了吐。
王秀芝張了張嘴,臉憋的發紫,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你個……」
「鍋里有粥。」
石大壯突然開口,扭頭就往灶房走,「我給你端。」
王秀芝在後面罵了一聲「敗家子」,石大壯跟沒聽見似的。
沒一會兒他端回來一大碗紅薯粥,粥上面臥著一個剝好的煮雞蛋,又白又圓。
陸小棠捧著碗,埋頭喝了個乾淨,連碗邊都舔了一圈。
活過來了。
她抬頭的時候,石大壯還站在門口,沒進屋,那雙大手在褲縫上搓來搓去。
「你進來啊。」
陸小棠說道,「站門口當門神?」
石大壯這才挪進來,反手把門關上,又站在門邊不動了。
陸小棠正想著這人到底要幹嘛,就看見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好一陣,掏出一個疊的方方正正的藍手絹。
手絹鼓鼓囊囊的。
他兩隻手捧著遞過來,臉黑里透著紅,憨笑了一下。
「媳婦,這是我全部家當,你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