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86塊,和一根會發燙的野草


  手絹打開,一層,又一層。

  最裡面是一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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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棠的手抖了一下。

  十塊的大團結,一張,兩張,三張……她舔了舔手指,又從頭數了一遍。

  大團結十六張,五塊的四張,一塊的五張,還有一把毛票。

  一百八十六塊。

  她又數了一遍。

  還是一百八十六。

  陸小棠抬頭看石大壯,石大壯低頭看自己的鞋。

  這年頭豬肉七毛多一斤,縣城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來塊,原身的彩禮才三十。

  一百八十六塊,放在石嶺村,能蓋小半間新房了。

  全村都叫他石窮鬼。

  窮鬼揣著一百八十六塊。

  「哪來的?」

  陸小棠問道。

  「退伍費,還有部隊裡攢的津貼。」

  石大壯說道,「我吃穿都在部隊,花不著錢,就攢下了。」

  「你娘知道嗎?」

  「知道有,不知道多少。」

  陸小棠捏著那沓錢,心裡算盤打的噼啪響,嘴上還是沒忍住試探了一句:「你就這麼給我了?咱倆今天才頭一回說話,你不怕我揣著錢跑了?」

  石大壯撓了撓後腦勺,想了半天。

  「你是我媳婦。」

  「媳婦也能跑。」

  「那我就去找。」

  他說道,「找著了,再給你。」

  陸小棠沒話說了。

  這人說情話都跟交代任務似的,偏偏聽著還挺順耳。

  當晚石大壯抱了一捆稻草鋪在地上,裹著軍大衣睡了,說她身子弱,床讓她一個人睡。

  沒一會兒地上就響起了呼嚕,又沉又勻。

  陸小棠睡不著。

  她把錢塞進枕頭底下,又摸出來,又塞回去。

  一百八十六塊,我的第一桶金。

  一百八十六塊,我的第一桶金。

  她在心裡念叨了兩遍,越念越精神,乾脆爬起來坐到窗邊,借著月光琢磨。

  一九八〇年,包產到戶剛在村里推開,大隊裡管的沒那麼死了,可做買賣還是走在邊上。

  原身的記憶里,前年鄰村有人挑兩筐雞蛋去縣城賣,被當成投機倒把抓了典型,遊了一圈街。

  正經路子只有供銷社。

  可供銷社收山貨的價壓的死死的,一斤干蘑菇才給幾毛,供銷社主任劉德貴是出了名的雁過拔毛,村里人背後都叫他「劉扒皮」。

  信息差大,路子窄,錢能生錢的口子不多。

  可口子再窄,也是口子。

  她前世幹了六年電商,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找錢。

  陸小棠一邊想,一邊隨手去撥窗台上那個罐頭瓶。

  指尖碰到一根帶紫色小花的野草。

  手心猛的一燙。

  她「嘶」了一聲,把手縮回來,盯著掌心看。

  掌心紅了一小片,熱乎乎的,像剛握過一個烤紅薯。

  她又伸手,碰了碰那根草。

  燙。

  換一根旁邊的狗尾巴草。

  不燙。

  再碰回紫花那根。

  又燙了。

  陸小棠一下子坐直了。

  傍晚出門的時候,扶門框那一下也熱過。

  不是低血糖。

  她壓著心跳,把屋裡的東西挨個摸了一遍。

  搪瓷缸,不燙。

  木箱,不燙。

  床單,不燙。

  枕頭底下那一百八十六塊錢,也不燙。

  「錢都不燙,那它感應的是啥?」

  她把那根紫花野草抽出來,湊到月光底下仔細看。

  葉子細長,開小紫花,根是黃褐色的。

  前世賣滋補品,她天天跟藥材詳情頁打交道,這玩意兒她認得。

  柴胡。

  不值大錢,可確實能賣錢。

  陸小棠捏著那根柴胡,往後退了一步,手心的熱度還在。

  兩步,三步,熱度越來越淡,退到第五步,後背快貼上牆了,手心徹底涼了。

  再往前走一步,又熱起來。

  範圍大概五米。

  她又試了門框,試了窗戶底下的土,試了石大壯掛在牆上的舊軍用水壺。

  門框那塊木頭熱了一下,估計是什麼老料子,水壺不熱。

  一邊試,一邊在心裡掐著數。

  第十五次,第十六次……

  試到第二十一次的時候,她剛把手搭上雞窩的木欄,腦袋裡嗡的一聲。

  天旋地轉。

  她扶著牆蹲下去,胃裡翻江倒海,捂著嘴乾嘔了好幾下,半天才緩過來。

  二十次。

  一天最多二十次,多一次就頭暈。

  還得靠近,還得自己認得出那是什麼東西。

  這能力只告訴她「值錢」,不告訴她「值多少」,更不告訴她是啥。

  限制是不少。

  可陸小棠蹲在牆根底下,盯著自己的手心,嘴角壓都壓不住。

  有金手指的人生,才叫穿越。

  她前世累死累活,就是缺了這麼一雙手。

  第二天天剛亮,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王秀芝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床上。

  「大壯,錢拿來,娘給你收著。」

  石大壯早起來了,正在疊軍大衣,聽見這話,手上停了一下。

  「娘,啥錢?」

  「你裝什麼傻?你那退伍費!」

  王秀芝說道,「你媳婦是三十塊買來的,心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錢擱她手裡,哪天她一跑,咱老石家喝西北風去?」

  她說著就往床邊走,伸手去掀枕頭。

  陸小棠還沒動,一個寬闊的背影已經擋在了床前頭。

  「娘。」

  石大壯說道,「這是我媳婦的嫁妝。」

  王秀芝愣了:「她哪來的嫁妝?陸家連一床被子都沒陪!」

  「我給的,就是。」

  石大壯沒再多說一個字,就那麼站著。

  他比王秀芝高出一個半腦袋,往那一杵,跟堵牆一樣。

  王秀芝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後狠狠一甩,罵了句「娶了媳婦忘了娘」,扭頭摔門出去了。

  門外還傳來她的聲音:「吃完飯就給我下地,別想在家裡當少奶奶!」

  屋裡靜了下來。

  陸小棠坐在床上,看著那個後背。

  舊軍裝洗的發白,後領子有一處磨破了,肩膀寬的能扛一頭牛。

  她心裡那個跑路計劃,往後挪了挪。

  這婚,也許不用急著逃。

  「我去燒火。」

  她跳下床,把頭髮隨手一綁,推門出去,「飯總得有人做吧。」

  院子東牆根堆著一大垛柴火,劈好的木柴碼的整整齊齊,底下壓著些粗樹枝和老樹根。

  她走過去,彎腰去抽最底下的一截柴。

  手剛伸進去,掌心猛的一燙。

  燙的她一哆嗦,柴都掉了。

  比昨晚那根柴胡,燙了不止十倍。

  陸小棠盯著那垛亂七八糟的柴火,心口咚咚的跳。

  這破柴堆里,藏著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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