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爭奪鋪面


  「小妹妹,有幾個臭錢不代表能在縣城站穩腳跟。開鋪子得辦營業執照,還得過衛生、消防、稅務好幾道關。我表舅就在縣工商局當副科長,我把話撂在這兒,今天你只要敢簽這間鋪子,三天之內,我就讓你連招牌都掛不上去,乖乖關門滾回鄉下去!」

  這已經是明著耍橫了。

  老趙握著鋼筆的手又停在了半空,額頭上滲出點細汗。

  張曼麗在縣城地面上確實吃得開,工商局那位副科長更是出了名的難纏,他一個房管所的小辦事員,哪邊都得罪不起。

  石大壯眉頭壓低,往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軀直接把張曼麗籠罩在陰影里。

  他身上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一露,張曼麗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辦公桌角上。

  陸小棠倒是一點沒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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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這種地頭蛇比嗓門大沒意思,在這個年代,最好使的永遠是公章和紅頭文件。

  她把手伸進帆布包里,沒去動錢,而是摸出兩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隨手展開,啪的一聲拍在老趙眼皮子底下。

  一張是省醫藥總公司開具的特批採購單,另一張是昨天剛從省城帶回來的、印著大紅字頭的省文物局榮譽表彰證明。

  兩個核桃大小的鮮紅公章,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上晃得人眼暈。

  老趙同志,有件事我剛才沒來得及說。

  陸小棠聲音平淡,連看都沒看張曼麗一眼。

  「我這間鋪子,不是開來賣雜貨的,是給省醫藥總公司做縣級定點藥材中轉站的。」

  「前兩天省公司的周老親自在縣招待所拍了板,縣裡領導也在場。這批藥材關係到省里的統購任務,至於那位工商局的副科長……要是他覺得自己的面子比省公司的紅頭文件還大,儘管來卡我的執照,我正好拿著這兩張單子去省里問問,看看是誰在拖統購任務的後腿。」

  省醫藥總公司。

  省文物局。

  老趙湊過去看清那兩枚紅彤彤的大印,魂兒都快嚇飛了。

  他是體制內的老人,最清楚這兩張紙的分量。

  別說一個縣工商局的副科長,就是縣長來了,見著省局的紅頭文件也得客客氣氣。

  要是這門親事黃在他手裡,回頭省公司怪罪下來,他這身皮都得扒了。

  「簽!現在就簽!」

  老趙連半秒鐘都沒猶豫,一把抽回被張曼麗按住的合同,刷刷幾筆寫好條款,也不提什麼加價的事兒,直接按最開始談好的三百六一年,擬了三年的死契。

  「陸同志,您在這兒簽個字,按個手印,這鋪子從現在起就是您的了!」

  陸小棠接過鋼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蘸了印泥按上大拇指。

  老趙雙手收好那一千二百八十塊錢,轉身從牆上的木板掛鉤上取下一大串銅鑰匙,畢恭畢敬地遞到陸小棠手裡。

  張曼麗站在旁邊,一張擦了**的臉青一陣紅一陣。

  她平時仗著縣裡那點關係作威作福慣了,哪裡見過省里直屬單位的陣仗。

  這會兒就算再蠢,也知道踢到了鐵板,硬搶是搶不過來了。

  「好,好得很。」

  張曼麗咬著後槽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抓起桌上的五百塊錢塞回皮包,拎著包扭頭就走,把辦公室的木門摔得震天響。

  剛走出房管所大門,她就衝著蹲在街角抽菸的兩個流里流氣的小青年招了招手。

  「去,給我盯著裡頭出來的那對鄉下男女。」

  「看看他們到底是個什麼路數,貨都從哪兒來。在十字街落了我的面子,我絕不讓她消停做買賣!」

  辦公室里,陸小棠把合同和收據收進包里,跟老趙道了聲謝,帶著石大壯走出了房管所。

  「媳婦,那個娘們看著不像善茬,要不要我晚上去敲打敲打?」

  石大壯走在她身側,往街角那邊掃了一眼。那兩個縮頭縮腦的小混混自以為藏得嚴實,在他這個偵察兵眼裡跟禿子頭上的虱子沒什麼兩樣。

  「不用理她。」

  陸小棠晃了晃手裡的銅鑰匙,心情頗好。

  「跳樑小丑罷了,只要咱們手裡的貨夠硬,賺的錢夠多,她連咱們的車尾燈都摸不著。走,去看看咱們的鋪子。」

  十字街把角的這間鋪面,比陸小棠在外面看著還要寬敞。

  擰開大門上的銅鎖,推開兩扇厚實的木板門,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陳舊灰塵味撲面而來。

  一樓是大開間的門臉,足有八十多個平方,櫃檯和貨架都是現成的紅松木,擦洗乾淨就能直接用。

  順著角落的木樓梯上到二樓,是三間採光極好的庫房,地板鋪著厚木板, dry爽透氣,用來存放切好的貴重藥材最合適不過。

  這地方真敞亮。

  石大壯用腳跺了跺一樓的青磚地,轉頭對陸小棠說,「我在二樓打幾個大木架子,再把門窗加固一下,往後進城送貨太晚,咱倆還能直接住樓上。」

  陸小棠點點頭,穿過一樓後頭的穿堂門,走進了鋪面自帶的後院。

  這一進院子,眼前的景象卻荒涼了不少。

  這個後院原先是個老式的大雜院,荒廢了少說有七八年。院子很大,足夠兩輛馬車並排掉頭,只是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和野艾蒿,東西兩側的偏房塌了半邊屋頂,斷壁殘垣間結滿了蜘蛛網。

  大壯,這院子得找幾個人來徹底清理一下,把雜草拔了,地面重新鋪一層沙石,往後村里送來的山貨全在這兒卸車。

  陸小棠一邊盤算著改建的章程,一邊踩著枯黃的荒草往院子深處走。

  院子最北頭的牆角下,長著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樹。樹底下立著一個用青石壘起來的圓台子,上頭蓋著一塊厚重的生鐵井蓋。

  那是口老井。

  奇怪的是,這口井被兩條小孩手臂粗的生鏽鐵鏈死死纏了十幾圈,鐵鏈交匯的地方掛著一把巨大的老式銅鎖。

  鐵鏈上頭還橫七豎八地貼著幾張早就褪了色、變成灰白色的舊封條,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隨著秋風嘩啦啦地亂顫。

  一口枯井,幹嘛鎖得這麼死?

  陸小棠心裡犯起嘀咕,抬腳撥開攔路的野草,順著牆根往老槐樹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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