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助我也
石小寶在旁邊配合著直撓頭,嗓門比他娘還大。
「可不是嘛!為了收山裡的老藥,家裡那幾千塊錢現錢全壓在貨上了,連租鋪子都掏空了家底。現在急缺兩千個帶蓋的精製玻璃罐,還有五百匹墊禮盒的紅綢布,跑遍了整個縣城都沒湊齊!」
周圍有人搭話:「沒現錢去供銷社賒唄?」
「供銷社哪有那麼多現貨啊!」王秀芝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我家小棠昨晚急得嘴角都起泡了,放出話來,不管是誰,只要能在這兩天湊齊這兩千個玻璃罐和五百匹紅綢布,哪怕是賒帳,她也願意按市價上浮五成算!等三天後省里的貨款一結,當場連本帶利還清,還可以拿這間剛租下來的十字街大鋪面做抵押簽字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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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浮五成!
拿十字街的鋪面做抵押!
躲在電線桿子後頭偷聽的黃毛混混眼睛都亮了,豆漿都顧不上喝,撒丫子跑回服裝店報信。
張曼麗聽完匯報,手裡的梳子啪地掉在化妝檯上,整個人激動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當真?她手裡真沒現錢了?」
「千真萬確!那老太太和小叔子在街口急得直跳腳,說今天再找不到包裝材料,明天就得去借印子錢了!」
張曼麗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呼吸越來越急促,塗著脂粉的臉上泛起一陣潮紅。
她仔細一盤算,陸小棠昨天在房管所確實一次性掏了一千多塊交房租,後來又去各家店裡問包裝,對得上!
五百匹紅綢布外加兩千個玻璃罐,按市價算下來差不多要兩千塊錢。上浮五成,那就是三千塊!
更關鍵的是,她張曼麗後院的倉庫里,正好壓著三百匹前年進貨時受了潮、有些發脆褪色的次品紅綢布,一直爛在手裡賣不出去。
要是把這批廢布翻出來用硫磺熏一熏、拿熨斗燙平,再湊點錢去外縣把剩下的玻璃罐和綢布補齊,轉手就能空手套白狼。
不僅能把積壓的次品高價甩出去,只要卡死三天後的還款期限,還能白白吞掉十字街把角那間大鋪面!
「天助我也,真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張曼麗仰頭大笑兩聲,當即拍板。
她連夜把自己服裝店和百貨鋪子的流動資金全抽乾了,又找道上放高利貸的「孫閻王」借了一千塊錢的三分利。
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二天晌午湊齊了五百匹次品紅綢布和兩千個玻璃罐。
她知道陸小棠防著自己,特意花二十塊錢請了個外縣做倒爺的遠房表哥,開著一輛破解放牌卡車,拉著貨直奔十字街把角。
鋪面一樓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穿一身中山裝的男人走進來時,陸小棠正趴在櫃檯上扒拉算盤。
「請問哪位是陸老闆?我是鄰縣百貨批發站的姓周,聽說您這兒急需一批紅綢布和玻璃罐,我正好有一批去省城的尾貨路過,順道來看看。」
陸小棠抬起頭,眼裡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驚喜:「周老闆?快請坐!貨在哪兒呢?」
「就在門口車上。」
兩人走到門外,周老闆掀開卡車後斗的篷布,露出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玻璃罐,還有一匹匹用塑料布裹著的鮮紅綢緞。
陸小棠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匹紅綢布的邊角。
指尖一觸,布料隱約帶著點受潮後的發澀感,裡層還透著一股極淡的樟腦和硫磺味,經緯線稍微一扯就有些發脆。
至於手心,更是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就是一批爛在倉庫里、連抹布都不如的工業廢料。
陸小棠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一副不識貨的急切模樣,草草掀開看了兩眼就放下了。
「好,這顏色正,配我的藥材禮盒剛剛好!周老闆,這批貨一共多少錢?」
周老闆推了推眼鏡,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頭。
「陸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也聽說了您的規矩。這五百匹上等杭綢,外加兩千個特製玻璃罐,原本市價兩千塊。既然您要賒帳,按上浮五成算,一口價,三千塊。」
站在旁邊的石小寶倒吸一口涼氣,小聲嘀咕:「三千?這也太黑了……」
「閉嘴!」陸小棠回頭瞪了石小寶一眼,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副被逼無奈的狠勁。
「三千就三千!只要不耽誤我給省里交貨,這點錢我認了!不過周老闆,我手頭現在實在周轉不開,真沒現錢。這樣,三天後省里的貨款一到,我立刻給你結清。要是我拿不出現錢,我就用同等價值的省城緊俏尖貨給你抵帳!」
周老闆眼神一閃,順著張曼麗提前交代好的套路往下接。
「抵帳也不是不行,可要是三天後,你既拿不出三千塊現錢,你手裡的貨我也看不上眼呢?我這三千塊錢的本錢總不能打水漂吧?」
「那我就拿身後這間十字街的鋪面抵給你!」
陸小棠拍了拍胸脯,轉身走到櫃檯前,抽出紙筆,刷刷點點寫下一張字據。
字據上寫得清清楚楚:今賒購周某紅綢布五百匹、玻璃罐兩千個,共計作價三千元整。
三日內,若不能以現金或同等市價之緊俏商品清償,願將十字街把角鋪面三年承租權及店內一切設施無償轉讓,絕無反悔。
陸小棠痛快地簽上名字,按了紅手印,又把房管所開具的租房合同複印件釘在後面,一塊兒遞了過去。
周老闆接過字據,上上下下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文字漏洞,臉上差點笑出花來。
「陸老闆果然爽快!卸貨!」
不到半個鐘頭,五百匹次品綢布和兩千個玻璃罐全搬進了一樓大廳。
卡車一開走,周老闆拐進后街,直接把那張帶著鮮紅手印的字據交到了張曼麗手裡。
張曼麗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看著上面「無償轉讓」四個大字,笑得花枝亂顫,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拿一批發霉發脆的爛綢子就把她耍得團團轉!」
張曼麗小心翼翼地把字據鎖進自己的保險柜里,拍了拍手。
「三千塊錢?別說三天,就是給她三十天,她也湊不出這麼多現錢!通知下去,讓兄弟們把鞭炮準備好,大後天一早,咱們直接去接管新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