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亂成一鍋粥了
「好!建國兄弟,你這回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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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貴笑得見牙不見眼,當場和陸建國按了手印,約定賺了錢三七分帳。
說干就干。劉德貴連夜撬開供銷社的財務櫃,挪用了五百塊錢公款,把鎮上閒散的七八個老娘們全雇了過來。
後院庫房裡架起了三口大鐵鍋,那些發黑長毛的爛天麻連洗都沒洗,混著幾大包生半夏和劣質糖精,一股腦倒進鍋里,大火熬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與此同時,石大壯趕著驢車,拉著一家人回到了石嶺村。
一推開院門,王秀芝就覺出不對勁了。
「咦,我走的時候明明把堂屋和東屋的門都鎖死了,怎麼東屋的門虛掩著?」
石大壯眼神一凜,示意女人們站在院門口別動,自己大步跨進東屋,擦亮火柴點著了煤油燈。
屋裡的被褥被翻得亂七八糟,衣櫃門大敞著。
陸小棠走進來,徑直走到土炕邊,掀開枕頭看了一眼。
底下空空如也,那幾張她前天故意塞進去的草紙不見了。
王秀芝一看家裡遭了賊,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去摸炕洞裡的磚頭。
「哎呀,殺千刀的賊骨頭!小棠,咱家錢沒丟吧?」
「娘,錢全鎖在縣城鋪子的保險柜里呢,家裡一分錢都沒放。」
陸小棠神色平靜,轉頭看向蹲在門檻邊查看痕跡的石大壯。
石大壯手指捻了捻門鎖上殘留的一點鐵鏽沫子,又提著馬燈走到後院牆根底下,照了照泥地上那半個清晰的鞋印。
左腳掌外側缺了個三角形的口子,後跟磨偏了半寸。
石大壯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陸建國。」
王秀芝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掃帚就要往外沖。
「又是那個喪門星!我這就去陸家村撕爛他的嘴!」
「娘,不用去,他這會兒肯定不在陸家村。」
陸小棠攔住婆婆,不僅沒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偷走的是我寫的藥膳方子,這會兒八成正坐在供銷社劉德貴的辦公室里做發財大夢呢。」
石小寶急得直跺腳:「嫂子,那可是咱們賺錢的秘方啊!被他們偷走了,咱們的買賣不就被搶了嗎?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陸小棠走到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
「搶生意?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命花。」
陸小棠吹了吹水面,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寒光。
前天她就知道陸建國和劉德貴這兩個小人咽不下這口氣,遲早會動歪心思,所以特意寫了一份假方子塞在最顯眼的枕頭底下。
「我在那張蜜麻飲的方子裡,特意加了一味關鍵輔料,叫生半夏。」
陸小棠嘴角勾了勾。
「懂點醫理的人都知道,天麻溫和,但生半夏卻是有毒的,而且中藥十八反里有一條鐵律——半夏反烏頭,生用麻人喉。生半夏根本不能直接混在蜂蜜水裡熬飲,喝上一口,輕則嘴唇腫成香腸、舌頭髮麻說不出話,重則上吐下瀉,直接拉到脫相。」
她放下水杯,聽著窗外吹過的夜風,聲音清冷。
「劉德貴庫房裡那堆發霉的爛藥材,再配上他連夜熬出來的毒糖水,咱們什麼都不用干,等著看明天鎮上的大戲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紅旗公社供銷社後院就忙活開了。
三口大鐵鍋熬了一宿,濃稠的黑褐色湯汁咕嘟冒泡,空氣里飄著一股糖精混著陳年霉斑的怪味。
劉德貴一夜沒合眼,眼珠子通紅,指揮著幾個幫工把湯汁灌進回收來的舊玻璃瓶里。
陸建國蹲在板車旁,往瓶身上貼紅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供銷社特供蜜麻飲」。
「劉主任,這味兒聞著咋有點沖鼻子?」
陸建國吸了吸鼻子,心裡有點犯嘀咕。
「你懂個屁!」劉德貴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良藥苦口,勁兒大才管用!趕緊裝車,咱們趁早進城,把縣裡剩下那幾個大廠和機關單位全拿下來!」
兩人推著滿滿兩板車、足足一千瓶假蜜麻飲,一路小跑進了縣城。
他們沒敢去十字街露面,專門挑了縣水泥廠、農機站,還有公社和縣交界處的幾個機關大院鑽。
到了水泥廠採購科門口,劉德貴直接亮出公社供銷社的工作證,拍著胸脯吆喝。
「各位領導,紅旗公社供銷社正宗的防暑蜜麻飲到了!咱們這可是國營單位的貨,真材實料!陸小棠在十字街賣一塊錢一罐,咱們供銷社支援工農建設,不要一塊,不要八毛,統統一律五毛錢一瓶!」
採購科的幹事正愁廠里防暑經費不夠花,一聽價格便宜了一半,頓時動了心。
「你們這跟十字街那家棠壯山貨行的是一樣東西?」
「呸!她那算什麼東西!」陸建國立馬湊上去,滿嘴跑火車。
「我是她親哥,我能不知道她的底細?她那鋪子裡用的全是山里爛掉的毒草根,拿洗腳水熬出來的!真正的祖傳秘方在我們供銷社手裡,買我們的才保險!」
有供銷社的招牌背書,價格又便宜得離譜,還順帶給採購員塞了兩包大前門香菸當回扣。
水泥廠、農機站,外加紅旗公社革委會大院的後勤,當場就把這一千瓶假貨全包圓了。
劉德貴看著懷裡揣著的五百塊錢現鈔,樂得腮幫子上的肥肉直顫。
除去僱人和買糖精的幾十塊錢成本,這一趟直接把虧空補上了大半!等明天再熬兩鍋,他就能徹底翻身。
兩人美滋滋地推著空板車回了公社供銷社,鎖上主任辦公室的門,把鈔票倒在桌上準備分贓。
他們根本不知道,此時的縣水泥廠和公社革委會大院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晌午剛過,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地面。
公社革委會主任老陳剛開完會,端起桌上的假蜜麻飲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糖精味兒齁嗓子,喝下去沒兩分鐘,老陳就覺得舌尖一陣發麻,緊接著嗓子眼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喊秘書,肚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