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竟然是營長
傍晚時分,送走最後一波客人,石小寶關上店門,把沉甸甸的鐵皮錢匣子抱上二樓。
煤油燈下,陸小棠把這半個月的帳目核對完,合上帳本,輕輕吐出一口氣。
除掉所有成本、工錢和進貨款,她的私人小金庫里,現金存款已經突破了整整一萬兩千塊。
在這個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當模範的1980年,她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徹底在縣城站穩了腳跟。
陸小棠站起身,走到二樓的木窗前,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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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進來,樓下後院裡,石大壯正光著膀子在井台邊打水沖涼。
冰涼的井水順著他寬闊結實的脊背往下淌,水珠滑過肩膀上那幾道縱橫交錯的舊槍傷疤痕,肌肉線條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充滿力量感。
似乎察覺到了樓上的目光,石大壯停下擦身的動作,抬起頭,正好撞進陸小棠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漢子古銅色的耳根微微一熱,抓過旁邊的舊軍裝披在身上,沖樓上瓮聲瓮氣地喊了一句。
「媳婦,水燒好了,我端上來給你洗腳。」
陸小棠扒著窗沿,看著底下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嘴角高高揚起。
「好,你端上來,順便我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石大壯端著一盆熱水上樓,陸小棠正拿著帳本等他。
「鋪子這陣子的帳都理清了,除掉工錢和進貨款,手頭還剩一萬兩千多。」
她把帳本合上,「明天我準備再添兩個人手,不能總讓娘和小寶忙前忙後。」
石大壯把水盆放到腳邊,點了點頭:「你安排就好。」
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陸小棠往窗外看了一眼。一輛軍綠色吉普停在鋪子門口,車身上印著軍區的字樣。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穿便裝的男人。
其中一人約莫五十歲,身形挺拔,走路帶著軍人的利落。
陸小棠看著有些眼熟,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
另一個老人臉色蒼白,剛下車便扶住車門,旁邊的人趕忙伸手攙著他。
石大壯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把毛巾放下,轉身下樓。
陸小棠跟在後面,剛走到後院門口,外頭那中年男人已大步進了鋪子。
看見石大壯,他立刻停下腳步,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石營長!」
這一聲落下,櫃檯旁的石小寶手一抖,算盤珠子滾了滿桌。
王秀芝也愣住了,手裡還捏著半把沒挑完的蘑菇。
陸小棠站在石大壯身邊,沒說話。
石營長?
她認識石大壯以來,聽得最多的是「石窮鬼」「石家大壯」。
知道他當過兵,也知道他有一身傷,卻從沒聽他說過自己做過什麼營長。
更沒想到,會有人當著她的面,向他敬禮。
石大壯看著來人,沉默片刻,抬手回了一禮。
「趙振山。」
趙振山放下手,眼眶有些發紅:「好些年不見了。」
石大壯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老人身上。
那老人穿著灰色中山裝,身子瘦得撐不起衣服,呼吸也有些急。
只是站了一會兒,額角便滲出汗來。
「先進屋。」石大壯說。
他把兩人領進內堂,又讓石小寶去倒水。
趙振山扶著老人坐下,介紹道:「這是顧老首長,過去一直記掛著你。這回南下療養,舊傷突然犯了,路過縣裡,我就陪他過來看看。」
顧老首長朝石大壯伸出手,聲音有些虛:「大壯,好久不見。」
石大壯握住他的手,沒說什麼,只替他把身後的椅子挪穩了些。
陸小棠去倒了杯溫水,放在顧老面前。老人喝了兩口,氣息才稍稍平穩。
趙振山看了看石大壯,又看向陸小棠。
「這位就是陸同志吧?我記得在縣藥店見過你們。聽說你炮製藥材很有一手,老首長這病在省城看了很久,西藥用過不少,一直不見好。我們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想請你看看。」
陸小棠沒立刻答應,只問:「顧老現在主要有什麼症狀?醫院的檢查和用藥記錄帶了嗎?」
她知道自己手裡的方子有些來歷,但治病不是做買賣。
尤其老人病情不輕,不能只憑一句「聽說」就亂開藥。
顧老朝趙振山點了點頭。趙振山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病歷和檢查單,遞給陸小棠。
她接過來細看,眉心漸漸蹙起。
老人肺部積水,舊傷牽連神經,疼痛和呼吸不暢都不是小事。
病歷上寫得清楚,省城醫院已經做過處理,也用過藥,只是效果不理想。
「我可以先看看脈象,但不能替代醫院的治療。」
陸小棠抬頭道,「病情這麼重,藥不能隨便停。能不能調理,還要看檢查結果和後續反應。」
顧老聽了,反倒笑了一下:「好。能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陸小棠將病歷放到一旁,轉頭看向石大壯。
他一直沒有坐下,雙手垂在身側,指節繃得發白。
從趙振山出現那一刻起,他像是又回到了從前。
陸小棠看得出,他在壓著什麼。
那份沉默是心底有一道結,至今沒有解開。
「你們先說話。」
陸小棠輕聲道,「我去給顧老倒點溫水。」
她走到門邊,沒把門關上。
屋裡安靜了片刻,趙振山先開口。
「當年的事,你還沒放下?」
石大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放不下。」
他的聲音很低,卻沒有躲閃。
「七九年那次行動,我帶尖刀連深入敵後,端掉了指揮所。可撤出來的時候,老陳、老周他們幾個留下來掩護我們。」
顧老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們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兵。」
石大壯停了一會兒,「那天要是我回頭得早一點,也許還能多帶回來一個。」
趙振山紅著眼眶說:「當時的情況你最清楚。是他們自己做的決定,你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我知道。」石大壯說,「可我總覺得,是我把他們帶進去的。」
他眉骨下那道舊疤,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陸小棠這才明白,他身上那些傷不只是從前的印記,也是他一直不肯說出口的原因。
那次受傷後,腿部神經出了問題,部隊安排他退伍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