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撿漏
前八味雖貴,卻不難找。
真正決定藥效的,是最後那味藥引。
到了藥材總庫,趙振山已經提前打了招呼。
庫房管理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打著哈欠領他們進了後院。
「這邊都是發霉的廢藥材,還有一批枯樹皮,明天就要拉去燒鍋爐。你們要是找藥材,得抓緊看。」
陸小棠點頭,順著庫房一排排走過去。
剛進入十米範圍,她掌心的熱意便升了起來。
這次不是一處,而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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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慢慢分辨熱源的位置。
左側麻袋裡是普通桑寄生,右邊竹筐里有幾塊發黑的靈芝,最裡面堆著一批乾裂的老樹皮,藥力最弱,卻有一處熱得異常。
陸小棠走過去,掀開上面的破麻袋。
一股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全是從深山裡收回來的枯樹皮,大小不一,表面長滿了青苔和白黴。
若不是掌心有感應,誰也不會在裡面找藥材。
「這批都要燒掉?」她問。
管理員點頭:「放了好幾年,藥材站不要,留著也是占地方。」
「我能翻翻嗎?」
「隨便翻。」
陸小棠蹲下來,伸手一塊塊撥開。
熱度越來越強。
她的手停在一截碗口粗的老樹皮上。
這樹皮表面已經乾裂,縫隙里卻長著幾縷灰白色的細根。
根須纏進木頭,頂端露出一點米粒似的嫩黃。
霍山米斛。
而且已經生了花紋,根須沉厚,藥力凝聚,至少有百年年份。
陸小棠壓住心裡的激動,轉頭對管理員說:「這批枯樹皮我全要了,按廢料價算。」
管理員求之不得,立刻拿來秤。
一大堆枯樹皮只收了三塊錢。
石大壯把那幾捆樹皮裝上板車,陸小棠又從庫房裡挑了制附子、川芎和獨活。
管理員見她拿的都是廢料里挑出的東西,乾脆按最低價一起算了。
回到鋪子時,已經過了子夜。
顧老還沒有睡,趙振山正陪著他說話。
聽見門響,顧老抬起頭:「找到了?」
「藥引找到了。」
陸小棠把那截老樹皮放在桌上,拿小刀一點點剖開外層腐木。
石大壯站在旁邊,替她擋住門口的風。
不多時,一株顏色灰白、根須細密的米斛露了出來。
顧老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不是普通藥材。
陸小棠沒有多解釋,轉身去了後院。
她找來一口厚底砂鍋,將藥材按照方子分成九份。
制附子先煎,老薑切片,川芎和紅花用紗布包好,地龍只取淨製藥材。
最後,她將那株霍山米斛用溫水浸透,輕輕放進鍋里。
藥湯煮開後,濃重的苦味慢慢散出來。
陸小棠守在灶邊,控制著火候。
九轉祛寒通絡湯最忌大火。
火急,藥力浮在表面;火弱,寒濕逼不出來。她添一次柴,便看一眼鍋里的湯色。
石大壯在旁邊坐著,一直沒有離開。
「你去歇會兒。」陸小棠說。
「我陪你。」
「這一熬要四個時辰。」
「我知道。」
石大壯往火盆里添了塊木柴,聲音平穩,「你困了就靠我身上睡。」
陸小棠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熬到第二個時辰,藥湯變成深褐色。
到了第三個時辰,鍋底開始傳出濃烈的腥苦氣。
陸小棠取出那枚和田白玉印章,放在砂鍋蓋頂端。
玉印一落下,掌心的灼熱驟然湧起。
藥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住,翻滾的水汽不再往外散,所有藥香都悶在鍋里。
砂鍋的氣孔被白玉印壓住,細密的藥力隨著水汽重新沉回湯中。
石大壯看得皺眉:「這印章能用來熬藥?」
「這塊玉性涼,壓住藥氣,能讓湯里的藥力更穩。」
陸小棠面不改色。
她總不能告訴他,這枚印章本身便帶著一股奇異的氣息。
四個時辰後,天邊已經泛白。
陸小棠揭開鍋蓋,屋裡頓時瀰漫出一股沉厚的藥香。
那味道並不討喜,卻讓人胸口發悶的感覺都散了幾分。
她將藥湯濾出,分成兩碗。
「顧老,先喝一碗。喝完觀察半個時辰,沒問題再喝第二碗。」
顧老端起碗,沒有猶豫,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藥湯苦得厲害,他喝完後額頭立刻滲出一層汗。
不到半個小時,顧老的胸口開始起伏,像是喘不上氣。
趙振山臉色一變,剛要去叫醫生,顧老忽然彎下腰,猛地咳了起來。
一口黑痰咳在帕子上。
緊接著又是兩口黑血痰。
趙振山嚇得站起身:「小棠!」
「別動他。」
陸小棠盯著顧老的臉色。
黑血痰雖然看著嚇人,卻不是新鮮出血,而是淤滯在肺絡里的舊血和痰濕被逼了出來。
顧老咳了幾聲,呼吸反而慢慢順了。
「這是藥力開始走經絡了。」陸小棠說,「只要沒有鮮血,就不用慌。」
顧老擦了擦嘴角,聲音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我腿上……好像有感覺了。」
趙振山愣住。
顧老低頭看著自己的腿,手指輕輕動了動。
那雙困擾他多年的腿,原本像灌了鉛,膝蓋以下沒有知覺。
此刻卻像有一股熱流沿著骨縫往下走,麻,脹,還有一點針扎似的疼。
這是恢復知覺的反應。
陸小棠又將第二碗藥湯遞過去。
「喝完睡一覺。今晚不要下床走動。」
顧老喝完第二碗,靠在椅子上,沒過多久便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沉。
直到第二天早上,外頭的街道已經有了人聲,顧老才睜開眼。
趙振山守了一夜,見他醒來,趕緊湊過去。
「老首長,您感覺怎麼樣?」
顧老坐起身,先活動了一下手腳,又在趙振山攙扶下站到地上。
他的腿還有些發軟,卻已經能穩穩踩住地面。
「疼痛少了大半。」他抬起腳,緩慢地走了兩步,「昨晚睡得很好。」
趙振山眼圈一下紅了。
這些年,顧老每晚都被舊傷折磨,藥吃了不少,真正睡足一夜卻屈指可數。
顧老轉頭看向陸小棠,鄭重道:「這藥是你配的?」
「方子是舊方,我只是按症狀調整了藥材。」
「你不用謙虛。」顧老笑道,「我喝過多少藥,自己清楚。這不是普通補藥。」
他讓趙振山拿來紙筆,坐在櫃檯前寫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