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去哪,我去哪


  信紙上沒有太多內容,只寫明陸小棠經營山貨藥材,有炮製和深加工經驗,推薦她參加下個月省城舉辦的全省首屆出口商品交易會。

  落款處,是顧老親筆簽名。

  「這是小廣交會的推薦信。」顧老把信遞給陸小棠,「省里今年要擴大出口商品,山貨、藥材和滋補品都在範圍內。你手裡有貨,也有做成品的本事,去看看。」

  陸小棠接過信,仔細收進文件袋。

  

  她正想著怎樣把山貨行的東西送出省,這封推薦信來得正是時候。

  「多謝顧老。」

  「該是我謝你。」

  顧老擺擺手,「這藥能不能繼續喝,還要等醫院複查。你別急著加量,按今天的反應慢慢調整。」

  「我明白。」

  臨走前,顧老在鋪子門口停了一下。

  趙振山陪著他上車,石大壯卻被顧老叫到了一旁。

  兩人站在後院的老井邊,聲音壓得很低。

  「部隊後勤部正在籌建軍民合營的製藥廠。」

  顧老說,「省城那邊缺一個可靠的人,想調你回去,先任保衛處處長。等廠子穩定下來,再看後續安排。」

  石大壯沉默片刻,回頭看向鋪面。

  陸小棠正坐在櫃檯後面算帳,算盤珠子撥得很快。

  陽光從門縫裡落進來,照在她側臉上。

  顧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捨不得她?」

  「不是捨不得。」

  石大壯收回視線,唇角微微揚起。

  「是她的根在這兒。」

  顧老挑眉:「那你呢?」

  「她去哪,我就去哪。」

  石大壯頓了頓,語氣很認真。

  「給她看大門。」

  顧老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車子離開十字街時,陸小棠站在鋪門口送他們。

  石大壯走回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帳本。

  「顧老跟你說什麼了?」陸小棠問。

  「讓我去省城當保衛處處長。」

  陸小棠抬眼看他。

  「你答應了?」

  「沒有。」

  石大壯牽住她的手,目光沉穩。

  「你去哪,我就去哪。」

  顧老的車走後,陸小棠把那封推薦信收進文件袋,又拿出縣裡剛蓋好章的交易會入場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省城交易會定在下個月。

  這次參加的不只是藥材商,還有各地的供銷社、國營廠和外貿單位。

  只要能拿下一個長期訂單,棠壯山貨行就能真正把貨賣出省。

  可眼下還有一個問題。

  石嶺村的山貨雖多,採摘卻全憑村民經驗。

  雨水一多,藥材曬不干,菌子和根莖容易發霉。

  要是想把生意做長久,必須有自己的烘乾設備和儲存地方。

  陸小棠在帳本上寫下幾行字。

  承包後山。

  建烘乾廠。

  統一收貨,統一分級,統一加工。

  石大壯坐在一邊修理木架,看見她停筆,問道:「想好了?」

  「嗯。」陸小棠把帳本轉過去.

  「我要把後山承包下來,在山腳蓋一座中藥材烘乾廠。以後村里采來的藥材先送到廠里,烘乾、分級,再送去省城。」

  石大壯看著那幾行字,點了點頭。

  「山上有水源,山腳有空地,離村里也近。要是建廠,得先把路修出來。」

  「這事我已經想過了。」陸小棠抬起眼.

  「縣裡修路的錢不一定能批下來,但咱們可以先修一條能走板車的土路。村里人出工,按工給錢。」

  石大壯把木架上的鐵釘敲進去,聲音沉穩:「我去找大隊長談。」

  消息傳出去後,整個石嶺村都熱鬧起來。

  承包後山,每年給大隊交承包費,還要在村里招人幹活。

  山裡的藥材和山貨不再靠天吃飯,村民們以後只要肯出力,就能有穩定的工錢。

  采山隊的婦女們自然沒有意見。

  李寡婦第一個拍了桌子:「小棠說咋干就咋干,咱們跟著她准沒錯!」

  可人一多,眼紅的也跟著多了。

  有人說陸小棠賺了錢,想把整座山都占下來。

  也有人說她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哪能真建什麼廠。

  這些話傳到張曼麗耳朵里時,她正坐在縣城一間破舊的招待所里。

  她已經被取保候審。

  服裝店和百貨鋪被查封後,帳上的錢全被扣了。

  她為了請人疏通關係,變賣了首飾,連那件最喜歡的暗紅呢子大衣都賣給了舊貨攤。

  表舅李副科長也被調查,沒人再願意替她說話。

  她從縣拘留所出來那天,站在街邊看著曾經屬於自己的鋪子,心裡只剩下一股恨。

  憑什麼?

  她在十字街經營了兩年,才攢下那些家底。陸小棠一個鄉下女人,憑著幾張藥方和一身運氣,不到一個月就把她逼到這個地步。

  她不甘心。

  更不服氣。

  「陸小棠,你讓我一無所有,我就讓你全家給我陪葬。」

  張曼麗咬著牙,從首飾盒裡取出最後一對金耳環。

  當天晚上,她拿著賣耳環的錢,找到了兩個外地來的男人。

  這兩人是從北邊一路逃過來的通緝犯,一個叫趙三,一個叫麻六,手裡都沾過血。

  張曼麗不敢直接說要殺人,只說讓他們燒掉一間屋子,再給他們一筆錢。

  可她把石嶺村的路、老石家的院子,還有陸小棠一家人的作息,全說得清清楚楚。

  趙三掂了掂手裡的錢,咧嘴笑了。

  「張老闆,你是想讓人死,還是只想燒貨?」

  張曼麗臉色陰沉:「只要燒乾淨,最好一個都別跑出來。」

  那天夜裡,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

  老石家東廂房裡,陸小棠點著煤油燈,正把那枚清代和田白玉印章放在掌心觀察。

  自從熬九轉祛寒通絡湯後,她總覺得這枚玉印有些不一樣。

  玉質還是溫潤的,可裡面像是多了一層流動的白光。

  她將印章握緊,掌心忽然一跳。

  下一刻,灼熱感猛地炸開。

  陸小棠臉色一變。

  這次的熱不是來自某件寶物,而是像有一根針刺進了她的腦海。

  劇烈的疼痛里,幾幅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

  黑色的夜。

  兩個人影翻過後牆。

  汽油刺鼻的味道。

  還有一隻伸向柴房的火把。

  陸小棠猛地睜開眼,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力量不是在提醒她哪裡有寶物。

  而是在提醒她,有人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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