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夜開倉放糧
周圍圍觀的村民們聽到這話,群情激憤。
「這幫畜生!連地里的一點活命水都要斷了咱的!」
「打死他們!拿石頭砸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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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年輕的莊稼漢紅著眼睛往前沖,被守在邊上的黑甲軍卒用矛杆穩穩攔住。
姜景淵抬手,村民們頓時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頭目,問了最後一句話:「趙記在城裡的糧倉,藏了多少糧食?」
頭目不敢有半點隱瞞,顫聲交代:「南城大倉有三處,北城地窖里還有四處……裡頭全是這三年大旱從災民手裡折價收來的麥子和穀子,少說……少說有十萬石!」
十萬石!
這三個字一出來,連站在石台上的游郎中都深吸了一口氣。
旱災三年,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糧不見蹤影,民間的糧商竟然暗中囤積了整整十萬石救命糧,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易子而食!
池寶邁著步子走過來,站在姜景淵身側,仰起小臉看著他。
「外祖父,城裡好多生病的小娃娃都沒有飯吃,雀兒說城門外每天都有餓死的人被扔進亂葬坑。」
姜景淵低頭,看著外孫女清澈見底的眼睛,臉上的冰冷消融了大半。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摸了摸池寶微涼的小臉蛋。
「寶兒放心。」
姜景淵轉過身,面向漆黑的官道方向,高聲下令:「陸英!」
「末將在!」
「留五十甲士守村,護好麥種與水田。餘下五十鐵騎,隨本侯連夜奔襲平川縣城!」
姜景淵抽出佩刀,刀尖遙指縣城方向。
「把趙記糧莊的掌柜、管事,連同勾結的狗官親眷,一個不落全給本侯鎖拿歸案!」
「十萬石陳糧,今夜全部開倉!放糧!」
「諾!!」
五十名黑甲重騎轟然應諾,長刀出鞘,殺氣沖霄。
陸英上前一步,手起刀落,將地上的馬匪頭目直接梟首,人頭骨碌碌滾在泥渠邊上。
殘餘的馬匪全被鐵索連串捆在打穀場的大槐樹下,等待發落。
姜景淵翻身上馬,低頭深深看了池寶一眼:「寶兒乖乖跟著游先生,天亮之前,外祖父給你拉一整車的麥芽糖回來。」
「寶兒不要麥芽糖,外祖父要早點回來。」
池寶揮了揮小手,乖巧地站在游郎中身旁。
鐵蹄翻飛,五十騎黑甲精銳如同一道黑色的狂飆,撞破夜色,朝著平川縣城疾馳而去。
打穀場上安靜下來,只剩下泥土吸收泉水的滋滋聲,以及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游郎中蹲下身子,從藥箱裡拿出搗碎的金創藥末,正要給大黑狗敷在肚皮上。
他低下頭,指尖剛觸碰到大黑狗的皮肉,整個人卻猛地定在原地。
那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攏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紅色皮痕,連血跡都早已乾涸結痂。
大黑狗溫順地趴在池寶腳邊,喉嚨里發出愜意的呼嚕聲。
游郎中捏著藥散的指節泛青,慢慢抬起頭,看向正從木桶里舀出一瓢清水的大黑狗。
池寶似乎感受到了目光,回過頭,對著游郎中甜甜一笑,缺了一顆乳牙的嘴角彎成一個月牙兒。
村外的官道上,兩具被鐵矛釘死的戰馬屍體旁,不知何時飛來了一隻通體翠綠的小雀。
小雀在馬鞍旁跳躍了兩下,啄開了一個散落的羊皮錢袋,露出裡頭一枚刻著特殊暗紋的青銅令牌。
小雀叼起那枚沉甸甸的銅牌,撲棱著翅膀,直奔打穀場上的池寶飛來。
那隻翠綠的小雀嘴裡叼著重物,翅膀扇得又快又急,擦著半空掉落下來,啪嗒一聲,將那枚滿是泥污的青銅牌子直接砸在了池寶伸出的小手掌心裡。
金屬碰著皮肉,冰涼粗糙,牌子角上還掛著干硬的馬血塊。
池寶手心沉甸甸的,她低頭瞅著上面的花紋,那是一隻張著大嘴的怪鳥圖樣,鳥爪下面還踩著兩截斷骨。
小雀落在打穀場邊的草垛上,抖著渾身凌亂的羽毛,嘴裡急促地叫喚著。
「嘰嘰!疼死我了,嘴巴都快被勒裂了!小丫頭,黑松林里還趴著兩撥人呢,他們說等打穀場火光沖天就放馬衝進來,把後山的泉眼全拿死狗肉和生石灰填了!」
池寶聽得清清楚楚,心口登時發緊。
這幫惡人好狠的心腸,前頭用火油燒麥田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殺手鐧竟然是想把全村救命的泉眼徹底毀掉。
她沒有大吵大鬧,而是把那塊銅牌反手塞進打補丁的小襖夾層里,邁開小短腿,幾步跑到游郎中身邊,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游郎中剛才盯著大黑狗肚子上平整結痂的傷口,整個人還處在震動里,袖子被這麼一扯,他才回過神來。
「寶兒,怎麼了?」
池寶湊到他耳邊,小手擋著嘴巴,聲音又軟又急:「爺爺,後頭黑松林里還藏著壞人,正打算趁外祖父走遠了,摸去後山砸泉眼呢。」
游郎中面色微變,立刻蹲下身,手掌扣在池寶瘦削的肩膀上。
「你從哪聽來的?」
池寶攤開掌心,露出那枚剛才從小雀嘴裡落下的青銅牌子。
游郎中伸手捏起那枚銅牌,指頭順著牌子邊緣摸了一圈,當摸到背面那行凹陷的小字時,他的指節狠狠壓在銅面上,青筋暴起。
「安陽巡防左營,陳。」
游郎中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透著冷意。
平川縣不過是個偏僻小縣,吳庸一個七品縣令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私蓄這麼多能披甲執矛的悍匪,原來趙記糧莊後頭通著的是安陽府的駐軍。
這是拿邊軍的淘汰軍械,養著外府的私兵,專門在荒年干趁火打劫、斷人活路的買賣。
留在打穀場看守的邊軍什長名叫薛武,正帶著幾個甲士把被斬首的馬匪屍體往路溝里拖。
游郎中沒有聲張,拉著池寶走到薛武身旁,把銅牌悄悄遞了過去。
「薛什長,你瞧瞧這個。」
薛武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漫不經心地接過牌子,低頭掃了一眼,神情頓時緊繃起來,整個人立在原地。
「這是安陽陳家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