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留三個活口,其餘全扎透


  薛武把銅牌往掌心裡一拍,目光掃向村口外黑漆漆的林子。

  「侯爺剛帶兵走,平川縣城那邊少說也得兩個時辰才能清點利索。要是後山泉眼真被這幫雜碎毀了,咱們留守這五十號人,提頭都賠不起侯爺的罪過。」

  池寶仰著頭,指著村西頭的一條荒草小道。

  「大叔,松林里的壞蛋騎著馬,他們不敢走大路,正沿著幹掉的水渠往南坡摸呢,雀兒說他們手裡提著好幾個大麻袋,沉得把馬背都壓彎了。」

  薛武低頭看著這個才五歲大的小女娃,心裡原本有些打鼓,可看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想到侯爺走前千叮萬囑要護好這孩子,當下咬緊牙關,不再猶豫。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閱思讀兔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薛武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刀,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兩名甲士立刻小跑上前,躬身聽令。

  「去把換下來的三十套鐵甲搬上大車,留十個人在這守著打穀場和麥種,其餘四十名兄弟,全換輕弩和短矛,跟著老子抄近道上南坡!」

  村民們原本還在圍著水渠歡呼,看見甲士們突然換了陣勢,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漢端著木盆愣在原地。

  王嬸子手裡還攥著半塊沒捨得吃的山藥餅,見狀慌忙跑過來。

  「游大夫,薛官爺,這……這是咋了?不是說馬匪都殺乾淨了嗎?」

  薛武性子直,張嘴就要罵娘,游郎中抬手攔了他一下。

  「王家嫂子,還有幾條漏網的惡犬想去後山作踐泉水,大夥別慌,把家裡的鋤頭、鐵搭都拿出來,壯年漢子分兩隊,一隊守著村口木柵欄,一隊跟著邊軍官爺去坡下打火把虛張聲勢,切記不可單走。」

  莊稼漢們一聽有人要毀泉眼,剛才那股子後怕全變成了不要命的火氣。

  「砸咱們的飯碗,斷咱們的命根子,跟他們拼了!」

  「老二,去把家裡砸石頭的鐵錘拿出來!」

  打穀場上沒有亂成一鍋粥,反而在片刻間擰成了一股繩。

  池寶被游郎中抱在懷裡,她趴在老人肩頭,耳朵貼著夜風。

  黑夜裡,草叢中、樹杈上,無數微弱的細碎聲響順著風灌進她的耳道。

  「咕咕,他們下馬了,有十四個,把馬拴在老槐樹下了。」

  「他們抬著袋子,往山神廟後面的石樑子上爬呢,走得慢吞吞的。」

  池寶連忙伸手拍了拍游郎中的後頸:「爺爺,他們把馬拴在松林口的老槐樹底下了,徒步上山的,手裡抬著石灰包,走的石樑子那條陡路!」

  薛武走在前面,聽見這話猛地停住腳,回過頭來,目光複雜地看了池寶一眼。

  石樑子那條道連當地的老獵戶都不常走,兩邊全是懸崖,底下是摔死過牛的深溝。

  外鄉人絕摸不准這條路,必定是有本地的惡奴在前面帶路。

  「薛什長,石樑子極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

  游郎中指著黑黢黢的山脊線,語氣篤定。

  「若是等他們上了梁子再動手,石灰包一旦撒開,借著夜風,山底下的人全得被迷瞎眼睛。咱們得趕在他們登梁之前,在老槐樹那把退路堵死。」

  薛武從腰間掏出一枚黑色的鐵哨,放在嘴邊用力一吹。

  短促低沉的哨音在夜色里盪開,四十名邊軍精銳如同暗夜裡的狸貓,借著乾枯的灌木叢掩護,無聲無息地散開成一個半月形的大兜網,直撲黑松林口。

  池寶從游郎中懷裡掙脫下來,落到地上。

  大黑狗肚皮上的傷勢好轉,四條腿格外有力,穩穩停在池寶身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嚕聲,渾身黑毛炸立。

  「寶兒,你待在後面,不許往前跑。」

  游郎中伸手拉住她的小手,掌心全是冷汗。

  這可是真刀真槍的搏命,不是村婦罵街,一旦有流矢飛過來,神仙也難救。

  池寶乖乖點頭,小手反握住游郎中的粗糙大掌,借著寬大袖口的遮掩,一縷縷微不可查的甘霖靈氣順著兩人交疊的手心,悄然渡進老人的體內。

  游郎中常年咳嗽的心肺原本正隱隱作痛,被這股溫潤的暖流一衝,胸口那股鬱氣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下去,連帶著兩條腿都輕快了不少。

  他詫異地低頭看了池寶一眼,池寶卻只是仰起臉,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此時,黑松林邊緣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咒罵聲。

  「媽的,吳庸那個廢物到底成沒成事?平川城那邊怎麼連半點火星子都沒見著?」

  一個穿著皮甲的壯漢把沉重的麻袋往地上一摑,裡面散出白花花的石灰粉沫,嗆得他連連吐唾沫。

  旁邊一個乾瘦的漢子手裡拎著短刀,正是前幾日跟著縣丞張伯庸來村里搶水的狗腿子之一。

  「陳爺您消消氣,吳知縣手裡有幾十號衙役,就算拿不下那幫兵痞,拖住他們絕沒問題。咱們只要把這一千斤生石灰和砒霜倒進那眼爛泉里,這青石村就徹底成了死地。到時候侯爺怪罪下來,也是平川縣民變造反,跟安陽大營扯不上半點干係!」

  乾瘦漢子諂媚地笑著,抬腳踢了踢身旁的袋子。

  「咱們這叫釜底抽薪,等趙老爺把城裡的糧食全運出去,一石麥子能賣到三十兩銀子,到時候少不了陳爺您的好處。」

  皮甲壯漢啐了一口濃痰,冷笑道:「少廢話,手腳麻利點!趕緊把袋子抬上石樑,倒完了泉水,老子還要回城裡窯子裡快活!」

  話音未落,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噗嗤!

  一支淬了黑油的精鋼弩箭從灌木叢中爆射而出,精準無比地穿透了乾瘦漢子的咽喉!

  鮮血噴濺在白色的石灰袋上,燙起一陣青煙。

  乾瘦漢子眼珠子幾乎凸出眶外,兩手死死掐著脖子上的箭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直挺挺地向後仰倒在枯草堆里。

  「有埋伏!」

  皮甲壯漢怪叫一聲,反手就去拔腰間的長刀。

  然而,四周的黑暗裡根本沒有給他拔刀的機會。

  薛武帶著四十名黑甲悍卒如同地府里鑽出來的鐵羅漢,借著下坡的衝力合圍上來,短矛撕裂夜風,帶起沉悶刺耳的呼嘯聲。

  「放箭!留三個活口,其餘的全給老子扎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