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孫成才


  緊接著,一輛拆掉了車鈴的加重二八大槓自行車像匹脫韁的黑馬,貼著右側磚牆猛衝出來。

  騎車的是個黑瘦漢子,鴨舌帽壓得極低,弓著背死命蹬著腳踏。

  車把上掛著一根拇指粗的沉重鐵鏈,隨著車身傾斜直直朝陸小棠的後腰狠撞過來,那漢子空出來的左手已經順勢探出,直抓她肩上的挎包帶子。

  這要是撞實了,不死也得落個腰椎骨折,包里的東西更是當場就會被搶走。

  電光石火間,陸小棠早有防備,腳踝一擰,整個人貼著左側門框凹處急退半步,硬生生避開了車頭最猛的正面衝撞。

  幾乎就在自行車擦著她外套衣角往前掠出的同一秒,巷邊黑黢黢的門洞裡突然閃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石大壯半個字也沒喊,眼神冷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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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裡抓著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扁擔,雙臂發力往前一送,扁擔頭不偏不倚,快准狠地直接捅進了疾馳而來的自行車前輪輻條里。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幾根鐵輻條應聲崩斷。

  前輪當場被扁擔死死卡住鎖死,高速衝刺的慣性下,二八大槓的後輪高高彈起半人多高。

  騎車的黑皮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連帶著沉重的車架往前栽飛出去,「噗通」一聲悶響,像個破麻袋似的結結實實拍在青石板旁邊的泥水坑裡。

  車把上的鐵鏈哐當甩飛在石板上,濺起一灘發黑的臭泥水,糊了他半張臉。

  「操!」

  黑皮摔得肋骨生疼,眼冒金星,嘴裡含混著泥水罵了一句。

  他求生欲極強,在泥坑裡打了個滾,手腳並用剛要撐著地面爬起來,右手卻習慣性地往後腰猛地一摸。

  一道銀光閃過,一把彈簧刀順著他滿是黑泥的手掌滑了出來,大拇指往機括上一頂,「啪」地彈開雪亮的刀刃。

  石大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大步跨到泥水坑邊,抬起穿著解放鞋的大腳,照著黑皮握刀的手腕重重踩了下去。

  「咔吧」一聲輕微的骨裂悶響。

  「啊——!」

  黑皮殺豬般的慘叫在窄巷裡陡然拔高,手掌瞬間失了力氣,彈簧刀當場脫手,叮叮噹噹滑出去兩步遠。

  巷子兩頭早就在外圍守候的三名便衣民警聽見動靜,立刻從牆角沖了過來。

  兩名民警一左一右死死將泥水裡的黑皮反剪按住,冰冷的鐵手銬咔嚓一聲直接鎖死了他的手腕,另一名民警彎腰用證物袋把那把彈簧刀收了起來。

  陸小棠拎著沉甸甸的挎包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泥水裡渾身發抖的黑皮,又看了一眼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石大壯,拍了拍包裡頭那兩塊青磚。

  「沒傷著吧?」

  石大壯收回腳,把扁擔靠在牆邊,第一時間轉過身打量她,目光順著她的肩膀和後腰掃了一遍,直到確認衣裳都沒被車把刮破,緊繃的嘴角才稍稍鬆了一分。

  「我沒事,早避開了。」陸小棠搖搖頭,遞過去一塊乾淨手帕讓他擦手上的泥點子。

  另一邊,負責搜身的民警已經把黑皮渾身上下摸了個透。

  除了幾張沾泥的散碎毛票和半包帶嘴香菸,民警從他貼身內衣縫著的小口袋裡,搜出了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民警拆開紙條掃了一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轉身把紙條遞給石大壯和陸小棠辨認。

  那是張手寫的借據,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今暫借現款伍拾元整」,底下落款簽著黑皮的大名,而在旁邊的擔保人那一欄里,赫然簽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豐源山貨站採購員孫成才。

  陸小棠捏著那張薄薄的借據看了一遍,心裡最後一絲疑惑也徹底落了地。

  難怪鎮上收購站那個臨時工敢掏二十塊錢買通柳樹溝的人往菌子裡灌水摻沙,原來他背後拉線接頭的人,就是這個豐源山貨站的採購員孫成才。

  前些日子在省城,錢廣義被她拿著帳冊堵得下不來台,豐源站那批貨又被外貿公司押在庫里不能結款,這幫人狗急跳牆,終於把手伸到了縣城的暗巷裡。

  借據上墨跡清晰,人證物證俱全,孫成才和錢廣義這回想賴都賴不掉。

  陸小棠把借據還給民警做記錄,在證人筆錄上端端正正簽下自己的名字。

  黑皮還在泥坑裡嚎著腕子疼,兩名民警懶得聽他廢話,左右一架,把渾身滴著黑泥的男人拖起來往窄巷外面押去。

  夫妻倆收拾好郵寄給顧老的牛皮紙材料,並肩跟在後頭走出巷口。

  剛邁出青石板巷口靠近郵局大門,郵局正廳窗口裡值班的營業員聽見外頭的鬧騰聲,探出半個身子往這邊張望。

  一眼瞧見跟在石大壯身旁的陸小棠,營業員臉上頓時一喜,伸手從窗口裡舉起一張摺疊好的粉紅色紙條,隔著幾步遠沖她高聲喊道:

  「陸同志!陸小棠同志!可算碰著你了!省城外貿公司剛給你發了封加急電報!」

  陸小棠接過那張粉紅色電報單,指腹捻開摺痕,目光落在上面。

  只有八個字。

  有人舉報,今日下廠。

  發報人是許嵐。

  陸小棠捏著電報紙,心頭猛地一沉,隨即很快定住。

  省城那邊的調包案還沒查完,錢廣義手裡那批貨壓在庫里結不了帳,如今孫成才雇凶攔截的事又剛敗露。

  那隻老狐狸走投無路,這是把心一橫,越過外貿公司直接往上級主管單位遞了實名舉報信,想借突擊檢查把石嶺村的烘乾廠一腳踩死。

  算算日子,前天發走的那批貨少了十二斤,今天一早小寶剛託運輸隊回程的空班車順道捎去省城,這會兒人還在半道上。

  舉報信肯定咬死了兩條:一是拖欠交貨量,二是村辦作坊衛生不達標、以次充好。

  陸小棠將電報折好塞進兜里,轉身往巷口外頭走。

  石大壯已經替她把郵局材料遞進了窗口,走出來見她臉色發緊,接過她手裡的電報掃了一眼,二話沒說,調頭就往斜對面的派出所大步走去。

  陳所長剛把嚎得嗓子劈叉的黑皮押進審訊室,聽石大壯開口借車,又聽說是省里派聯合檢查組突擊村辦廠,半點沒含糊,直接摸出鑰匙拍在桌上,把院裡那輛平時出警用的邊三輪摩托借給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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