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被跟蹤
陸小棠喊來石小寶和李寡婦,趁熱把醬一勺勺灌進玻璃罐,擰緊鐵皮蓋子,整整齊齊碼進木箱。
一邊裝車,她一邊把寫著實發一百八十八斤的發貨單遞給老隊長,老實把昨晚爐子出事、差十二斤貨要三天後補發的情況說了一遍。
如果是平時,貨沒齊還得另派一趟車單跑省城,運費都划不來。
可老隊長這會兒剛得了這麼一批實惠又體面的下飯好醬,手裡正熱乎著,看陸小棠辦事又這麼實在敞亮,當場一巴掌拍在車廂板上。
「十二斤干蘑菇占多大地方?你放心,三天後你把貨烘好,直接拉到縣道岔路口等著!我讓從鄰市跑省城回程的空班車順道給你捎過去,直接卸在省外貿公司的倉門口,一分錢運費不收你的!」
陸小棠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不僅沒花冤枉錢補運費,還順手把縣運輸車隊的關係鋪得平平整整。
下午三點,一百八十八斤一級干菌連同兩大箱鮮椒香菇醬全部裝車妥當,油布蒙嚴實,麻繩勒得結結實實。
隨著一陣轟鳴,卡車緩緩駛出石嶺村,穩穩朝著縣道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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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院裡眾人目送著車尾沒了影,總算鬆了半口氣,各自收拾起院裡的竹匾和鐵鍋。
陸小棠正低頭在帳本上把五十罐香菇醬的成本和進帳記清,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公社派出所的陳所長騎著輛二八大槓一腳剎車停在院門口,車架子都沒支穩,人就大步走了進來。
他臉色十分凝重,跟陸小棠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後直接把正在收拾麻繩的石大壯叫到了院牆外頭的拐角處。
兩人站定,陳所長壓低了聲音,神色嚴肅得緊。
「大壯,我們連夜突審了栓柱,順著他交代的線去查了。那個花錢買通他燒你們爐子的勞改犯,半個月前就已經辦了保外就醫,人根本沒在北邊農場,現在就在咱們紅旗縣裡。」
院牆拐角的風帶著涼意,陳所長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過來,這才開口。
「那人外號叫黑皮,以前是縣城西頭出了名的慣偷,前年因持械搶劫進去的。」
陳所長壓著嗓子,「他在北邊農場勞改時,剛好跟陸建國關在一間號子裡。半個月前他借著胃病辦了保外就醫,按理說該回街道報備,可他根本沒去,人一直在縣城文化宮後面的撞球廳里鬼混。」
石大壯眉頭微皺:「他怎麼突然跟栓柱搭上線?」
「我們查了撞球廳周圍的小賣部,這幾天黑皮手頭突然闊綽起來。」
陳所長把一張抄著體貌特徵的紙條遞給石大壯。
「瘦高個,黑臉膛,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整天兜里揣著十塊的大團結,抽的也是省城帶嘴的香菸,正到處打聽你媳婦的行蹤。我估計,這人不是只衝著烘爐去的,你們這兩天去縣城務必小心,別讓陸同志單獨落單。」
石大壯接過紙條看了一遍,折好塞進兜里,沖陳所長鄭重地點了點頭。
當晚,石大壯騎車把消息帶回縣城鋪子,剛進內堂就跟陸小棠交了底。
王秀芝聽得心驚肉跳,當場拍著桌子罵陸建國喪良心,蹲大牢還不消停,臨了又拉住陸小棠的胳膊,說這幾天鋪子門都不出了,要買啥都讓大壯和保衛的人去跑。
「天天躲在屋裡不是事。」陸小棠把桌上的煤油燈撥亮了些,神色平靜得很。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黑皮在暗處盯著,咱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動手,才最被動。」
她翻開手邊的檯曆,算準了日子。
今天正好要去縣醫院拿前期幫顧老整理好的檢查單據,順道還得去郵局,把這批調理方的複查對照報告給顧老和省中醫研究所寄過去。
「明天這趟郵局照常去。」
陸小棠合上檯曆,心裡已經轉過了一圈盤算。
「他既然一直在打聽我的動向,肯定盯著明天這趟出門。躲著不走,倒顯得咱們怕了他。」
石大壯看著她,沒攔著,只沉聲問:「怎麼走?」
「小寶明天一早就去街口買早點,順嘴跟熟人提一句,說我要去醫院拿單子再去郵局寄帳。」
陸小棠起身走去櫃檯邊,把真帳本和所有現金存摺全鎖進了內堂最裡頭的鐵柜子,鑰匙直接交到石小寶手裡。
「至於我這個黑皮挎包,裡頭只放廢藥材收據的複印件,再墊兩塊半截青磚進去。」
石大壯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鼓囊囊的黑色挎包,拎了拎分量,伸手去牆角挑了一根趁手的硬木扁擔。
兩人連夜去縣派出所跟陳所長碰了頭,把明天的路線和時間對得清清楚楚。
次日上午九點多,縣城主街上人來人往。
陸小棠拎著那隻裝了磚頭的沉重挎包,左手夾著給顧老寄送的厚牛皮紙信封和複查材料,一路從縣醫院出來,不緊不慢地往東邊的郵局走。
醫院後門到郵局側門之間,有條一丈來寬的青石板窄巷。
因為巷子深,兩頭又都是老住戶的後牆,平時走的人少,牆根底下還積著昨夜雨後沒幹透的泥水坑。
陸小棠踩著微濕的青石板走進去,腳下步子穩當,心裡卻繃著一根弦。風順著窄巷穿堂而過,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剛走到巷子中段一處凸出來的拐角牆根,貼身揣在兜里的那枚白玉印章,忽然隔著棉布襯衣泛起一陣溫熱。
陸小棠呼吸微微一滯。
不同於當初尋找寶物時那種直往手心鑽的燙意,這一次,那股熱流帶著細微的針刺感,像一根看不見的冷針,直直指向她身後右側的方向。
有人貼過來了。
陸小棠沒有停腳,也沒有猛地回頭去惹草驚蛇。
她神色如常地往前又邁了兩步,借著抬手理頭髮的動作,順勢把斜挎在右肩上的黑皮包往裡側攏了攏,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左側牆根讓開半寸,眼角餘光已經飛快掃過前面幾步遠的門洞陰影。
就在她腳尖踏過一塊鬆動青石板的瞬間,右側拐角的陰影里,驟然傳出一陣車鏈條瘋狂絞動的咔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