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殺雞儆猴


  沈晚檸心頭一緊,下意識垂眸,躲開與他們二人的對視。

  可沈懷煜和顧彥禮卻齊齊朝這邊走來。

  兩人身量相仿,一個月白一個玄色,走在一處格外扎眼。

  到了近前,各自見了禮。

  寧王妃笑著看向顧彥禮:「早就聽聞顧侯身子已經大好,今日一見,真不愧是顧家二郎,身形氣度,與你兄長當真一模一樣。」

  

  此言一出,沈晚檸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顧彥禮的身上,細細打量。

  一模一樣嗎?

  她記不清了。

  她與顧彥昭難得的幾次見面,大多都在冬日。

  除卻大婚當日,其餘幾次也都只是遠遠見上一面,只記得顧彥昭穿著盔甲,身形瞧著很是魁梧,膚色被北境的風雪磨礪得黝黑,遠遠望去,倒似一頭黑熊。

  顧彥禮卻膚色白淨,因長年病重,瞧著反倒有些消瘦。

  兄弟二人的五官,確有相似之處,但這『一模一樣』四個字,可見是客套了。

  顧彥禮禮貌回應著寧王妃的話,餘光卻留意到了沈晚檸的眼神。

  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過分親和,也不過分疏離。

  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顧彥禮想。

  寧王府的伙食大抵是不差的,臉盤子好似都稍稍圓了些。

  正在這時,一陣清風拂過,吹落海棠花幾許。

  四周那些小姐們眼風不住地往這邊掃。

  有個穿杏黃衫子的姑娘大約是瞧得興起,拿帕子掩了嘴,低聲說了句:「顧侯跟沈二小姐站在一處,瞧著倒也……挺般配的。」

  話音雖輕,可園子裡本就安靜,那話順著風飄過來,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四人的耳中。

  沈懷煜的臉色幾乎是在瞬間便冷了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朝那杏黃衫子的姑娘看過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壓人的凜冽:「方才那句話,誰說的?」

  那姑娘被他這一眼看得臉都白了,攥著帕子往後退了半步,嘴硬道:「我……我不過是句玩笑話……」

  「玩笑?」沈懷煜朝著她邁了一步,語氣更沉了,「女子清譽何其重要,你方才那話若是傳出去,旁人當真了,你擔得起嗎?」

  那姑娘被他當眾這一頓搶白,臉漲得通紅,旁邊幾個小姐也訕訕地往後退,誰也不敢幫腔。

  她咬了咬唇,到底覺得丟臉,梗著脖子回了句:「沈世子好大的威風,我不過隨口一說,犯得著這般上綱上線麼?更何況,顧侯同顧夫人的事兒也不是我傳出去的,沈世子不去尋外頭那些人,倒是要挑我這軟柿子捏?」

  沈懷煜神色一凜:「我便捏了又如何?今日就拿你殺雞儆猴,你又如何?」

  那姑娘被堵得一時無言,胸口劇烈起伏,眼眶泛紅,隨時都會掉下淚來。

  就在這時,園子那頭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

  永寧縣主攙著長公主的胳膊,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僵硬尷尬的氣氛總算緩解了幾分,眾人齊齊行禮。

  永寧縣主一眼瞧見沈晚檸,便鬆了長公主的胳膊,「晚檸!」

  她一路小跑過來,一把挽住沈晚檸,不著痕跡地將她從寧王妃身側拉開了半步,「可算來了!我都來瞧你三回了!」

  說罷,方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出一眾人的臉色都不大好,於是壓低了聲問了句:「怎麼了這是?你兄長同誰爭吵呢?」

  京中這群貴女們早已知曉永寧縣主對沈晚檸不一般,此刻聽永寧縣主這樣問起,方才那姑娘頓時心下一驚,下意識地低下頭去,雙手不住地絞著帕子,顯然已經做好了被點出名,甚至被訓斥一通,然後趕出長公主府的準備。

  卻不想,沈晚檸只輕柔回了一句:「沒有,不過幾句閒聊而已。」

  聞言,那姑娘猛地抬頭,看向沈晚檸,眼底分明染著幾分詫異。

  這樣好的機會,她怎麼不珍惜?

  京中還滿是她與顧彥禮的謠言,就如沈懷煜說的那般,今日拿自己殺雞儆猴了,不是正好嗎?

  顯然,沈懷煜也是這樣想。

  聽著沈晚檸的話,只覺得自己這個妹妹過於軟弱了些,當即便要開口。

  卻被寧王妃給打斷了。

  「是啊,小輩間的玩笑話罷了,都不必放在心上,免得擾了長公主的雅興。」

  沈懷煜這才沒再說話,只是眉心微沉,下意識地看向顧彥禮。

  就見後者站在原地,仿若無事人一般。

  當下不免有些惱怒,可當著寧王妃和長公主的面,也不好多說什麼。

  永寧縣主打量了幾人一眼,已是猜到了七七八八,卻沒再問,只衝著長公主道:「既然沒什麼事,母親,我想同晚檸去那邊亭子裡說幾句悄悄話。」

  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失笑:「顧夫人的嫡母在這兒呢,你怎麼倒來問我?」

  永寧縣主這才像是後知後覺想起這茬,轉過身,衝著寧王妃甜甜一笑:「王妃,我借晚檸說幾句話,行不行?」

  「瞧縣主說的,有什麼不行的。」寧王妃滿口應下,「縣主喜歡,讓她陪你多坐會兒便是。」

  「那就多謝王妃啦!」

  永寧縣主得了準話,當即挽著沈晚檸的手,不由分說便將人拉著往海棠深處去了。

  兩人的身影很快沒入花樹之間,只留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沈懷煜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站在原地沒動。

  顧彥禮也收回了目光,神色依舊平淡。

  長公主這時側過身,對寧王妃道:「我們也去那邊坐坐,說說話,讓這些小輩自己去逛吧。」

  寧王妃求之不得。

  面上卻維持著淡然,「好。」

  說著,便跟在長公主身後往花廳方向走。

  一路穿過花徑,兩人先後落座。

  丫鬟上了新茶,長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口問起寧王府近來的情形。

  寧王妃答著話,心思卻已經轉到兒子的婚事上。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長公主,斟酌著開口:「說起來,懷煜也不小了,這些年一門心思幫著王府理事,親事一直擱著沒辦。臣妾瞧著,縣主真是個好孩子,性格爽朗,待人又真心,京里哪家姑娘都比不上她討喜。」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

  她是想替沈懷煜,探一探長公主府的口風。

  長公主握著茶盞,聞言只淡淡笑了笑,像是沒聽出那層意思。

  「兒孫自有兒孫福,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做長輩的,操不了那麼多心。」

  一句話,輕飄飄地把這層意思擋了回去。

  寧王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也跟著笑起來:「長公主說的是。」

  廳里靜了那麼一瞬,外頭卻突然響起一陣喧鬧:「不好了!顧夫人落水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