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何人落水
長公主和寧王妃的臉色瞬間一僵。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齊齊起身,往外走去。
呼聲是從園子西側的湖面傳來的。
眾人跟著趕到岸邊,遠遠便看見湖心處有個身影在水裡一浮一沉,衣裙濕透,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正徒勞地撲騰著,濺起一大片水花。
岸邊已經圍了幾個丫鬟小廝,急得直跺腳,卻沒人敢下水。
倒是急急趕來的沈懷煜,在看見那道身影后,便什麼都不顧,縱身一躍扎進了池中,朝著湖心飛快游去。
水聲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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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在眼裡,心中無不驚呼。
就連寧王妃也不禁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恨不得咒罵沈懷煜一通。
唯獨顧彥禮,早早就已站在岸邊,卻好似沒事人一般,與周圍看客站在一起,都顯得過於冷漠。
也不知是誰實在沒忍住,喚了句:「顧侯爺,那可是你嫂子,你怎麼見死不救?」
聞言,顧彥禮順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淡淡一眼掃了過去,沒說話,可眼神卻冷冰冰地,驚得那人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眼看著沈懷煜已經游到了那人身邊,永寧縣主拉著沈晚檸趕了過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喘著氣,踮著腳往湖裡望。
岸邊的人一眼瞧見永寧縣主身旁的沈晚檸,都嚇了一跳。
「顧夫人?你怎麼在這兒?!」
「您不是落水了嗎?」
隨即,看客們明白了過來:「原來落水的原來不是顧夫人,只是與顧夫人衣著相似啊?」
沈晚檸站在岸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心思卻沉了沉。
是啊,何止衣著相似,那人甚至連髮髻,朱釵,都與她差不多。
遠遠望去,還真是容易叫人分辨不清。
沒想到今日這場宴席,還能看到這樣有趣的一幕。
拿她做餌,設計旁人。
沈晚檸盯著那在湖中撲騰的姑娘,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而湖中,沈懷煜已經到了那人身邊,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那姑娘順勢就纏了上來,聲音又軟又酥:「救我……」
不是沈晚檸的聲音。
沈懷煜心頭一顫,這才看清對方的面孔,當即心頭一沉。
上當了。
可眾目睽睽,他已經游到了湖心,人也托在了手裡,這時候再鬆手,反倒更說不清。
當下只能咬了咬牙,拖著那姑娘往岸邊游去。
岸邊的人七手八腳把兩人拉了上來。
那姑娘伏在地上咳了好幾口水,臉色慘白,濕透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模樣狼狽。
長公主皺著眉下令:「傳大夫!先把祝姑娘扶下去換身乾衣裳,別染了風寒。」
說著,她又看向沈懷煜:「世子也趕緊去廂房換一身,別著涼了。」
沈懷煜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臉色卻比湖水還冷。
沒說一句話,任由小廝領著,往側邊的廂房走去。
一路走,耳邊就飄來幾聲壓低的議論。
「方才是誰喊的顧夫人落水?我都以為是顧夫人呢!」
「可不是!沈世子就是聽著是顧夫人,才想都沒想就跳下去了,可見對這位妹妹是真上心。」
「到底是親妹妹!你們看顧侯,終究隔著一層,聽到顧夫人落水動都沒動!」
「先前外頭不是傳他和顧夫人叔嫂之間不清白嗎?今日怎麼這般冷靜?」
「傳言哪能全信。真要是有私情,聽見人落水,哪有不慌的道理。」
「也是……」
這些話一句一句鑽進耳朵里,沈懷煜的臉色越來越沉,拳頭在袖中攥得發緊。
他快步進了廂房,換了一身小廝臨時找來的乾衣裳,頭髮草草擦乾,便推門出來。
剛走到廊下,就看見顧彥禮站在不遠處的海棠樹下,手裡又端了一盞茶,神色悠閒。
沈懷煜壓著一肚子火,徑直上前,壓著聲質問:「方才那一出,是你安排的?」
故意演了這一場戲,為了洗清外頭的傳言?
顧彥禮微微勾了勾嘴角,竟是透著幾分譏諷。
「沈世子不能自己上了當,就往本候身上潑髒水。」
沈懷煜眸色一凜,「你是何意?」
顧彥禮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臉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水裡那位,是祝家的庶女。」
「她今日為何穿了與嫂嫂同色的衣裙,梳了相仿的髮髻,連鬢邊朱釵都挑了差不多的樣式;又是誰在岸上喊的那一聲『顧夫人』,這些事,沈世子都可以慢慢去查。」
沈懷煜站在原地,眉峰一點點擰緊。
沈晚檸是從王府出來的,她的穿著打扮,只有王府里的下人才知曉。
而岸上那聲喊,更是讓人先入為主地以為落水的就是沈晚檸。
加上人在水中掙扎,本就看不清面容,情急之下更不可能細細分辨。
當時,他與其餘幾名世家公子一邊閒聊一邊逛,離湖邊不近。
反倒是顧彥禮,就在湖邊不遠處。
今日這局,是衝著顧彥禮來的。
外頭那些叔嫂不清白的傳言,傳了這麼久,安排這一場的人,想必是信了。
他們覺得顧彥禮心裡惦記著沈晚檸,聽見她落水,斷不會站在岸邊無動於衷。
只要顧彥禮跳下去,當眾把那位祝姑娘從水裡撈起來,濕衣貼身,手臂相扶,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未出閣姑娘的身子被他碰過,名節就算毀在了他手裡。
到那時候,祝家庶女賴上鎮遠侯,顧彥禮就算不願,也只能娶進門。
可顧彥禮看穿了。
他非但沒讓這把戲落在自己身上,反倒借著這一計,把外頭的傳言一併洗清了。
沈懷煜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指尖攥得咯咯作響,也不知是氣對方下作,還是氣自己不如顧彥禮冷靜。
顧彥禮瞥了他一眼,語氣平平:「世子眼下該想的,不是這把戲是誰安排的。是祝家那位姑娘,出了這樣的事,明日會怎麼開口,王府又打算怎麼應。」
說完,他不再看沈懷煜的臉色,端著那盞已經涼了的茶,轉身往花廳去了。
廊下只剩沈懷煜一人,立在海棠樹影里,周身寒氣未散。
看來,寧王府里那些吃裡扒外的東西,都該好好清算清算了!